不吹西北风

不要摸鱼了!

最好的那十年(2)艺术家的秘密

Chapter2 艺术家的秘密


晚上,沈奕躺在床上。房门下面的空隙被丝丝光线填满,显然,门外,她的父母还没有睡。沈奕隔着门,依稀可以听见客厅里女人的啜泣声,男人的怒骂声,其次随之而来的,则是玻璃的破碎声。

艺术家也会不完美。观众永远也不会相当十几年前全国最当红的舞团首席们家里也会一地鸡毛。原本男人日日练功所获得的肌肉线条,每从女人如雪的肌肤上掠过,都会留下一片独特的痕迹。刚开始是绯红,然后变暗,在之后,成为翡翠的颜色。但抛开知觉谈成色,过于残忍。

沈奕想过走出那扇门,也试着拨号警察那边的电话,更甚至于奔去寻找楼下的邻居阿姨的帮忙,但是他们总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掺和。以及,他们还说,这只是家庭问题,因为有爱,才会有矛盾。说来更离奇的是,每当在众人面前,父母又会归于和谐,底下的观众免不了夸一句“郎才女貌”。

那些伤痕,被遮于女人浓厚而精致的妆容之下。


今天外面的话题,听起来是关于沈奕自己的。因为在刚刚结束的青年组舞蹈比赛中,她并没有如男女期待的一样,摘得桂冠。

“如果当时再努力一点,是不是他们就不会争吵了?”

“如果一直努力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小孩子不能掺和大人的事情,她同时也不想被大人左右。

“第二名,不是也会有奖杯吗?”

虽然她预测,刚刚摔碎的玻璃物品,就是这个奖杯。他们总在借机报复彼此,沈奕也许就是这次的导火索。


被外面越来越大的争吵扰得无法睡着,沈奕熟练的从枕头下面拿出耳塞,闭上眼,尝试忘掉周围的一切。今天在学校的事情跑入她的脑中,又让她不是很舒服的老师的眼神,还有,那两个女孩。

林近月这个名字她倒是听过,整天挂在校门口的光荣榜上,就连门外的两位艺术家都知道的“别人家的孩子”。但另一个,她完全不认识。好像是叫张楚,课上老师让她出去罚站的时候,提了一嘴。至于班里的其他人,她就真的真的不熟了。

教舞蹈的老师说,这个月没有比赛,可以先跟着学校上课。她其实是很忐忑不安的,因为对知识一窍不通,对同学也几乎一窍不通。她觉得好像又被人扔进了一片空白,上一次是在……越想越烦,应该还是两位艺术家的作品。

如果是寄宿就好了,她就能逃离这里。沈奕睁开眼,门底的漏出来的光,照得她又赶紧合眼。


第二天一早,张楚和林近月又在教室里争锋相对。至于起因,据围观群众说,是关于教学楼背后的那栋废弃的楼房。

“你就是胆小鬼。”林近月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边写着厚厚的练习题,边淡若清风地吐出这几个字。

“你放屁!”张楚一下子坐上林近月的桌子,双手压着她的题,怒发冲冠。

早上刚来的那会儿,两人还能和谐相处,乖巧地围在一起,听同学讨论废弃楼地灵异事件。据前线宋琉的最新线报,这一周,那栋楼上都能在午夜的时候传来女生的啼哭声。

“小六子,你怎么怎么肯定啊?”张楚最喜欢给同学起一些不着调但怪好记的外号。

宋琉傲慢地拍拍胸,说:“我爷爷可是守校门的,我每天晚上都是跟他一起半夜才回。”

“跟你们直说吧,我昨晚路过,那楼上有一层灯还是亮的呢,女人的啼哭声,那叫一个,等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哦,对,‘大珠小珠落玉盘’”。

“说惨就对了呗,哪来那么多瞎比喻。”一旁的林近月看不下去了。

看到学习之神林近月发话,宋琉又开始嬉皮笑脸地连连点头。

“你再细说呢,万一不是楼里的人呢?”林近月问。

一听,又回到自己的主场,宋琉示意大家往近凑凑,胸有成竹的说:“那周围都没有建筑,我都跟我爷爷在学校里混了多少年了,说这些。”

“那个女人哭的声音,淅淅沥沥,会让人觉得——”突然,他看向一脸入迷地张楚,然后装作电影里的瞳孔长大,双目愣着,再用细细地声音说:“你背后,有人——”

张楚哪受得了这个,听完一下子弹射后退,把背后的班主任老吴撞出去近一米。

“张楚,上课铃都响多久了,你怎么还搁这儿搁这儿呢!”,接着,又是一个白眼刺向张楚比城墙还厚的坚韧心理。

面对班主任,张楚哪敢顶嘴,但回过头就是一副想暴揍宋琉的表情。而再看林近月,平淡的脸上,是不屑还有憋笑。

“我都说了,你后面有人。”宋琉即使课后免不了赴死,也要嘴硬一句。


再之后,宋琉“死得其所”,而张楚被林近月冠以“胆小鬼”头衔。

沈奕由于要接着办理更具体的入班手续,晚来了两节课。等再进班级时,张、林二人,已经争论地不可开交了。她正准备跟她们打招呼,哪想到那两人完全忽视掉,嘴里念念道:“去就去,怕你不成。”

林近月更是回击:“姐姐我今天就陪你一程,不去就是胆小鬼。”最后的三个字,她特意念得很重。

“切,咱们去就去,对吧,沈奕。”张楚拉人下水的毛病又犯了。

两个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沈奕身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间参与了一场盛大的、隆重的、让她不知所措的对决。

最好的那十年--三名拒绝生理羞耻的“叛徒”


致十年后的自己:

     愿你永远美丽勇敢,温和坚毅;

     祝你永远忠于自己。


Chapter1 三名拒绝生理羞耻的“叛徒”


高中课堂的气氛,用肃杀来形容,最合适不过。

但显然,在高二要好一些,因为少了天然的生分和强加的紧迫。比如现在的生物课上,前三排在认真听课的同时,后三排还有些许时间用来玩乐。

张楚作为后三排的领头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副纸牌,趁老师背过去板书的时间,她压低声音开始招兵买马。对着讲台上大腹便便的中年男老师,她真的丝毫没有一丝想去知识海洋遨游的兴趣。人生几载,尽兴就好——这是张楚自创的箴言。

“有无纸牌选手,速来。”

她的这句话似乎点燃了后半场的兴趣,用生物的话讲,应该是“催化剂”。顿时,靠近张楚的同学缓慢而有预谋地移动凳子,向她靠近,以求获得快乐的入场卷。

当然,催化剂也得用对底物。比如,前几排的同学虽然能听到一二,但是只会装作没听到,继续对着课本进行漫长的思考。但是,偶尔也会有一些意外。

“张老师,后面太吵了。”前两排中,冷不丁出现一句带着怒气的控诉。

果不其然,老师闻声转头,环顾整个教室,把目光聚焦在张楚脸上。

张楚想都不用想,又是林近月这个叛徒。林近月这人,光自己学习还不行,非要管着大家,让大家跟着她一起学习。张楚表示非常无语,她反正看到那些排列组合到面目全非的汉字就头疼。

刚洗好的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牌局就被迫停止。“我就开一局,又不会影响小林你下次继续考试拿第一。”她发出怨气满满的嘟囔。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滚出去!别打扰其他要学习的同学学习哈。”讲台上的老师又看了眼林近月,指向性很明显。一些混子学生的存在,对于整个课堂的秩序把控是致命的威胁,他有点后悔,应该在上课之前就放张楚出去。没希望的学生,还是不用大费精神。更何况家长也不管,只希望这个孩子健康快乐。现在快乐倒是有了,但他觉得未来没了。他忍住脾气对张楚大动干戈的每一秒钟,都是为一年后看笑话做的铺垫。

另一边,张楚在众目睽睽之下,利落地收拾好,就往出走。在教室门口时,她恶狠狠地瞪了林近月一眼,奈何别人根本没往她这看,张楚只好惋惜离场。

“好了好了,别看她了。我们来看下一章节。”

张老师命令底下的同学赶紧将注意力回到课堂,扶了下眼镜,突然自我感觉天才般地找到了另一个话题。他把右手举在空中,单单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摆。和天下的所有老师一样,他在找一个心仪的提问对象。

“第四排右边靠窗的同学。你是?”印象中,他很少见到眼前这个——漂亮女生。

对方愣了一下,但随即大方地站起来说:“我叫沈奕。”

这时,班里地同学也才发现,沈奕居然今天来上课了。之前不知道她是如何得到旷课允许的,一周能见她一次就算运气好。至于这个上课频率是怎么得出的,还是靠一些男生的努力观察。毕竟,漂亮可爱的同班同学,谁都想天天见到。

讲台上的人,悄悄打量了下沈奕,问到:“好,今天我们要学生殖系统,你来给大家说说女性的生殖系统。”


此话一出,同学们之中顿时沸腾起来,带着一种看戏但又颇具羞涩的神情低下头,却竖起了耳朵。至于门外的张楚,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往门里探了个脑袋。

沈奕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因为是提问,她说出几个名词的同时,开始核对课本,确认自己没有错误。可她明显感觉到,同桌的女生脸越来越红,而周围的男生脸虽没有泛红,但是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意味深长。

“那月经是产生于?”老师咳了几声控制课堂秩序,接着发问。

对于初学的同学,显然问题难度有了提升。但沈奕记得之前她的妈妈说过,是子宫。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复述了答案。

说完后,那种全班莫名其妙的氛围再度来袭。


门外的张楚先沉不住气了,问:“难道不是吗?”这个问题,她都知道答案。

生物老师又是一个瞪眼给张楚,说:“不是让你好好在外面站的吗?你说什么话。“

“回答得没错。”还没等老师发难完张楚,林近月先给出了答案。

还算是够意思,张楚觉得可以略微跟她和解一下。但她还是对于其他的怪异态度感到很大程度的无语。比如说,为什么刚刚说要跟她计划牌局的那一群,这会儿却什么话都不说,捂着罪看不清是在笑还是怎么。

“没问题那笑什么。”张楚的目光对准一个男生,对方被望着说不出话。

台上的老师,也注意到不对劲,做出了一个现阶段的最优解——跳过。

“没有问题的,沈奕同学你可以坐下了。“

“现在,我们把书往后翻五页,来讲高中阶段一个重点章节。“说完后,又被身子背过去写板书,脸上的神情让人无法捕捉。

大部分送了一口气,但是,还是有一个意外。

“为什么突然换章节了?”话语还是来自林近月。

一旁的张楚靠在门上,也许是出于看热闹的态度,内心觉得他们这个过节,还可以再缓解一下。而刚坐下的沈奕当然也是很支持这个疑问的,从刚开始到现在,她仍然没有搞清楚状态。

老师又开始扶眼睛,厚厚的镜片加上强撑的思考,两者都显得他眼睛成了一条缝。半晌,终于挤出来一句:“教学的老师说了,刚刚那章带一下就过了。”

“还没有说男性的吧。”林近月又补一句。


“不考。”

他看向林近月,这两个字说的很重,像是一种劝解与警告。

林近月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在老师看来,算是一个知趣的学生。而这下张楚则没有热闹看了,又改变主意,觉得小林的本质是没意思。


课程继续下去,前排的同学依旧眼睛放在书和黑板上,后面的同学,有些则把目光漫不经心地转移到突然到来的沈奕身上。有的甚至开始在心里琢磨,下课该怎么去打招呼才不突兀。

可这时的沈奕总感觉,她同桌的女生还是不太对劲。从余光里,她看到这个女生头几乎低到了桌子上。转过去细看,露出来的脸颊上有不少汗珠。

顾不得跟上课程进度,沈奕也低下头,在女生旁边轻声问:“你还好吗?”

对方最开始没有答话,沈奕也没办法,思绪又回到课本上。但过了一会儿,她的耳边传来弱弱地一声,想去厕所的回答。

“去呀。”沈奕有点懵,因为现在对方还是趴在桌子上的姿势。

  

女生吸了一口气,有些带着哭腔的说道:“我这几天肚子疼。现在好疼。”

沈奕觉得对方应该是暗示她什么,她觉得她应该有所行动。于是下一秒,她举起手,准备送女生出去。没成想,下课的铃声赶在她手举起之前。老师撤退得很快,所有同学一瞬间恢复了活力,宛若一把钢珠坠入地上,到处晃悠。沈奕觉得正好,她把女生先拉起来,自己站后面,护送对方出去。然而下一刻,她又把女生一把按回座位上。

对方的衣服和凳子上各有一片血迹。

沈奕脑子里立刻做出各种计划,显然不能冒然出去,单凭刚刚那会儿女生就涨红的脸,她应该保护女生的面子。但是,现在教室以及外面走廊里,到处都是同学,很难很短时间内收拾好两处痕迹。

“没事儿,我这就陪你去。同学你叫什么,抱歉我很少来,加上前段时间换座位,所以我还不太认识你。” 沈奕边想办法,边缓和女生的情绪。

“李依。”对方仍旧面露痛苦。

沈奕也明白应该赶快将人送出去,或者说直接送回家。“那我们名字还挺像的。“她开始没话找话,眼睛环顾整个教室,决定还是得找一个帮手。刚好,她看见了这会儿往自己这边走的张楚。

就她了。沈奕先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给李依,低着头告诉她现在的严峻局势。果不其然,李依的脸一下刷红,紧紧攥着得来的外套。

鼓起勇气,沈奕对着张楚方向,喊道:“同学,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张楚正在去找林近月的路上,被叫住。转过头,指着自己问:“我吗?“

沈奕点点头。

张楚虽不熟悉这位同学,但是对方带着焦虑的脸让她不好意思拒绝。正好这时林近月也走到张楚身边,张楚顺手把她也强拉过来。

林近月就这样一脸懵地被拽了过来。她真的和这两人不熟,也不想多管闲事。她也不想和张楚多纠缠,所以,她下一秒就会转头离开。

就在这时,李依啜泣起来。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沈奕来不及解释太多,先对着张楚借外套。张楚一向断舍离到底,外套早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但是手快地把林近月手上那件抓过去给沈奕。

“感谢,回头我来道歉和解释。“沈奕接过来。

林近月又被张楚的这个行为拉扯过来,心里的论据已经够跟张楚说理一天。

但总算是有了帮助,一件外套放在凳子上,另一件围在李依身上。沈奕扶着李依往出走。

“快上课了,哪去啊?”张楚没有搞清这番行为背后的深意。好在,林近月掀开凳子上的衣服,顿时明白了情况。把衣服放好后,这次她主动拉着张楚跟着往出走。在这个过程中,她故意加大力气,以报之前的恩怨。


铃声响起,三个人还是辗转在厕所外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沈奕已经将情况一一解释。

“要不送她回家吧。”张楚提出建议。

“我觉得应该去医院。”林近月反驳道。

沈奕明白两人是在博弈,总结出了折中的做法,先去通知家长。剩下的两人不情愿地表示同意。


没多久,李依出来后,就又被拉着去办公室打电话。上课时间的教师办公室里面,只剩下一个年长的卷发女教师。当她听到张楚大嗓门解释“痛经“的时候,赶紧让她小声点。

“有问题吗?”张楚问,然后看向林近月。

林近月懒得搭理她。旁边的沈奕在和老师沟通,也没顾得上答话。

好在,这位老师办事效率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李依就被家长接了回去。对方的母亲一直在向她们三个人致谢。但是在临走的时候,还是支支吾吾地告诉她们,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的同学。

“当然没有问题。“又是张楚先回答到。然后又开始给对方复述给女教师讲的事发经过,即使她前半段时间线根本不在场。可是,对方在听到同样”痛经“字眼后,同样让张楚小声一些,示意她在公共场合要知分寸,暗示孩子的父亲还在后面。


“说法有问题吗?”张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开始嘟囔。

沈奕这下听见了,及时回复道,:“没问题。”

“这不是一种羞耻。”

“是正常的生理情况。避而不谈是对自己的背叛。”

林近月终于开口,若有所思。但目光回到张楚身上,就又是满肚子无奈。

“我怎么感觉那个阿姨觉得我们才是道德的背叛者。”张楚说道。

林近月看沈奕还在,不与张楚多计较。

“记得衣服洗好了,再还给我。”林近月不想跟她们在上课时间继续耗下去,转身回教室。

沈奕以为指的是自己,连忙说:“好的,超级感谢!”

哪想到林近月下一秒就指名道姓,示意张楚。然后留下一句:“不客气。”后消失在拐角处。

张楚没搭理林近月,主动对着沈奕来了句:“我也不客气。”就从另一侧楼梯往下奔,她要先跑回教室,再告诉老师,林近月在后面慢慢悠悠走,不愿意上课。

办公室门口只剩下了沈奕。今天是她和班里同学接触最多的一天,比起到处参加舞蹈比赛,这是她最贴合学生身份的时刻。

她在想,下次再见那两人时,该怎么开口才不突兀。

毕竟一个不爱说话,一个太爱说话。


------下篇预告------

  赌气胆量比试  学校废楼"捉鬼"

【春日酿】桃花不酿酒神仙在上头

懒散桃花仙x热血小将军(๑•॒̀ ູ॒•́๑)


1.

“春日一口酒,多活九十九。”

已经在这世间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九十九年的桃葳上仙随意躺在一颗桃树上,懒懒散散地宣扬观点。


“我记得你上个冬日也是这一套说辞。”

“以及,春日和秋日。”

一旁的川清上仙没好眼色地看着这位友人,早八百年都约好了下棋,每次他兴冲冲地赴约,结果对方都是一副醉醺醺倒挂在树上的死样子。

“我说,你能不能清醒点。”

上仙每日喝成这幅样子,地上由她掌管的桃花自然死气沉沉。都已将近仲春,那些桃树上愣是连花苞都没有。


“我很清醒啊,我们还要下棋呢。”

桃葳随手一挥,一颗白子不偏不倚落在棋盘中央。

“该你了。”


但,在过去的八百年中,大家明明商量好她执黑子!


“荒唐!”川清觉得八百年的交涉苦等喂了狗,一个皱眉的功夫,棋盘与棋子化为尘埃随风消散。

再看树上那人,仍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桃葳,天帝可是有令:明日凡间桃树再不开,你就直接去凡间报道吧。”

桃葳把酒壶在嘴上直立,不放过一滴酒。

“报道,报什么道?往上数千年,我也只是一颗桃树罢了。川清,你都帮我管了这么多年的

花了,这次你再浅施薄法,救我于水火之中。”

亏她还知道是谁帮她完成她的职责…….

“我的小祖宗,今年真不行。您已经连续十次被抓到不司职位了,本次天界最懒散的神仙,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投了你。”川清的话中带着无奈。

树上半吊着的人这才有点反应,没好气地说:“也罢,反正也不是大事,我自己来吧。”

万物有灵,其源汇于仙。


在天地间摸爬滚打过千年的桃葳上仙想:让花开花,只是她的举手之劳。


“既然不是大事,为何屡次不做。”

川清总是会被桃葳的散漫下限震惊到无话可说。

千年前,桃葳作为桃树之灵,染血飞升成仙,震惊三届;千年后,昨日新星堕落成迷糊酒鬼。川清问过桃葳转变的原因,只是对方还是用带着酒气的话说:“没有什么是值得的。”

川清明白她的意思。飞升那晚,川清是在现场的,只不过当时还是一川江水。大致情况他不清楚,只记得当时是那个总是来桃树下的小将军站在桃葳身旁,被一大队人人追杀,然后死掉。虽然现在提起只用寥寥数字,但是在川清的记忆中,算是一个大场面。他还依稀记得小将军的血浸透了桃树的树根,而当时的树围,是一个壮汉张手都无法环抱的。赤血养灵,小将军离世的当晚,桃葳就飞升了。所以直到现在,那些想要成仙的鬼怪,无人不羡慕桃葳。至于将军的名字,他听桃葳提过,好像是叫什么“琅”。


“定是凭着那张好看的脸,才骗得将军临终留恋与此。”桃葳之前周围的花花草草树树早就对于此事有了统一的定论。


真相如不如此不知道,但至少前半句话属实。在桃葳还是颗树那会儿,就美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挺拔而不失优雅的树身,饱满而温柔的花瓣。至于成仙之后,就是好看得令人称绝。头发浓密乌黑,眼睛大而水润,就连声音也糯糯的,也因为如此,桃葳成仙的故事传得更玄了。


至于川清,他自然也是喜欢桃葳的。他觉得他和外面那些肤浅的神仙们不一样,即使现在桃葳终日无心打扮,声音也变得懒散,可他还是会一直等她。最重要的是,现在唯一能陪在桃葳身边的人,只有他。

“怎么会没有什么是值得的呢,他们不还有棋局吗?”

“不对劲。”树上的桃葳从树上直直地掉下来,酒壶碎了一地。

川清赶紧去扶,听见对方说:“有一颗桃树,没有反应。”


就在刚刚,桃葳以神力企图唤醒凡间的桃树,但是有那么一颗,桃葳无法感应到。”这显然不符合现实。


“是没法开吗?”川清问。

桃葳摇摇头,她说不清树的情况。

“只能说,在我掌管的树中,它是被遗漏的一颗。”

“川清,你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没注意。”

说到底这非他的正业,但看着桃葳的那张脸,他内心又立刻歉意满满。


桃葳不会对帮自己的补漏的“活菩萨”发难,只是刚刚摔一下,她清醒了,若是真有一颗桃树脱离了管控,这种有辱神仙脸面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她也许真的会被天帝一怒之下贬为庶人。

这些小树也是,一直安安份份的不可以吗,非要给彼此找事情。她觉得她现在像极了一个不成器孩子的母亲。


“罢了,我下去看看。”

桃葳随便在衣服上擦去手上的酒渍,川清看不下去,翻遍全身找出来一块娟布递给桃葳。


桃葳豪不在意地接下,嘴里碎碎念:“打扰本上仙清闲的家伙,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说罢便消失,等川清再眨眼时,周围只剩下混着酒气的桃花香气。



世间草木数不胜数,各有千秋。但若神仙找不听话的草木,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起念——移位——到达。

上一刻还在天上偷闲的桃葳,此刻便来到了包庇那颗惹祸桃树的所在地。

此处是一片桃林,旁边有一间屋舍,空气里弥漫着酒香。细看屋舍旁边的牌子,好似写着一个“酒”。


等处理完正事就美美喝个痛快,反正在哪不是尽兴。


她现在可以精准的感受到那颗不受掌控的树,对方的处境只剩下了求饶,桃葳暗暗在心里演练如何当一位严肃处事的上神。


一步,两步,桃葳走过的路上,桃树们都轻轻弯下树梢迎接这位贵客。她们不约而同地将花瓣绽放得更艳,香气散发得浓,万一这位上仙回去的时候会带上几颗看中的同类也不好说。


桃葳走得急没来得穿上鞋履,光脚踏在地上桃花铺成的锦缎上,风吹过了,成一副明媚的春日图。


那颗树藏的很深,透过其他树间的缝隙,她看见树旁站了一个人。不知为何,她心跳得厉害。


看样子,那人是一个少年。

她心跳得更响,寂静一片,她能听见心跳声。一定是那壶酒的后劲,她只能作这般解释。


“让我看看是谁不听话。”

桃葳给自己壮胆,快走到时,开始发声。奇怪的事,即使已经离得如此之近,她还是对那颗树毫无感觉,寻找只能靠排除法。

看样子那颗桃树还未修炼到可以与她对话,桃葳话毕很久,无人应答。


只能走近再看看。

她的心跳随着步伐更快了。


怎么之前喝酒没有这么大后劲,莫不是那一摔真摔出问题了?

管不了那么多,早处理完早回去,还欠川清一盘棋。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桃葳又继续道。

当然,她知道这次也不会有回应。


桃葳终于走到那树前,果然只是一颗没开花的小树,处理起来应该不是难事。


“姑娘,你在跟我说话吗?”树旁的少年转头,对上桃葳的脸。

那张脸,桃葳即使再过千年,再饮千坛酒也不会忘记。


“林琅。”她下意识叫出那个名字。

也不知道少年听清了没有,看完桃葳后,又弓着腰像是在抚摸那颗树。

桃葳偏头一瞧,他是在处理树上的血迹。

“树上有血。”桃葳深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少年的声音很爽朗,道:“嗯,我刚刚不小心在树上蹭伤了。”说着还毫不见外地给桃葳指手臂上的伤痕。

“这片林子很奇怪,一直不开花,我就想从小树开始,给它们树上放一点纸花,这样才算的上是春天。”

让他惊奇的是,他这下发现,桃林的桃树不知道何时开始,居然都已经花满枝头了。

“明明刚才还没有开花。”他嘟囔道。



“姑娘,你为何不穿鞋?”

“这片桃林是你的?”

桃葳没有回答他。

少年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只是在旁边搭了一个酿酒的小舍。如果姑娘不嫌弃,我可以带你去尝尝。”他闻到了桃葳身上的酒味、猜测她是爱酒的。


“你会邀请每一位初识的姑娘一同喝酒吗?”

少年被桃葳问懵住。


“这片桃林,我的。”

桃葳精致的脸上,明显带着不高兴。


“打扰了,那我这就走。”

见势不妙,少年先溜为敬。况且他刚刚依稀听到这位姑娘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这太奇怪了,他们可是第一次见面。


“你是不是会在任意一颗桃树上施舍血迹?”

不是因为留恋眼前姑娘的姣好容颜,是这句话让林琅停下脚步,回首看着桃葳。


他觉得应该记起什么,可他又记不住什么。看着那双桃花般的盈盈眼睛,他也感到心动加速。


下一刻,那颗不受控制的桃树,枝头也布满了花朵,香气逼人。



桃葳现在执着从某颗树变成了某个人。


“毁坏桃树,你应当赔偿三千两。”

“黄金。”她又补充道。


林琅再次懵掉,岂有这种说法?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文化人最后的倔强。遇上这样不讲理的姑娘,他也没必要讲道理。


“那就拿你自己抵吧。”

桃葳模仿起看过的话本里,那些对下人刻薄的老爷。

花儿(终)关于她们的力量

卷三·花儿们

【未来,未来】


后来的几周,张楚当然不会顺从的听从“不要工作”的命令,伤势刚好转,便百般纠缠领导,申请复工,领导也拗不过张楚,特批每日工作日常不超过5小时,处理之前李妍案子未完结的细枝末节的事情。

    大牙如期地交上去了辞呈,但在被张楚看见后的几秒,塞进了抽屉里。

   

“因为我说的那番话?”张楚问。

    大牙没有确认和否定,总之就是把辞呈交给她之后,就准备冲冲地走出去,背着手默默挥手,当做最后和张楚的告别。

张楚叫住他:“回来!”

“你先别走,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我要告诉你。”

大牙又被张楚的话吸引回来,但是表情还是充满委屈和生无可恋。

张楚瞟了眼他,说:“好消息是,陈芮最近应该会回来找我们,一起完成最后的案件总结。”说到这里,张楚又看看大牙,这人果然脸上多了份欣喜。

“所以如果你今天就走的话,可能又少了一次跟陈芮见面的机会。大牙你也不是那种会私下悄悄联系女生的人吧。”张楚自觉还是了解大牙。看起来外向的人,对待某些事情,未必果断勇敢。

大牙的快乐又消散下去,耷拉着肩膀对张楚说:“老大你也觉得我不适合做警察,我还是去找个我能做好的工作吧。”

“所以这样你就会得到第二个坏消息——失去做代理队长的机会。”张楚表示很遗憾,又将大牙的辞呈拿了上来,假惺惺地准备签字后送给相关部门审批。

听到代理队长,大牙又惊又恐,辞职还能把职位越辞越高?

一双迷惑的眼睛望向张楚,张楚慢慢道:“我跟着把李妍的案子结完,我就去休息。这是我已经审批好的假条。但现在看来,这个机会得让给其他人了。”

“老大,你就不担心我再次办杂?”

“查李淑雅被拐一事,你不是挺会的?”

“后续就你来负责全盘调查李家村的人口问题了。”张楚把辞呈递回给大牙。

“你会做好的。反正我已经忘了那天晚上说了什么。”

把辞呈交出去,张楚故作老成拍拍大牙的肩,又补充道:“只要能勇敢追求真相,就是合格的警察。”

那一天,大牙获得了“代理队长”的称号,已经梦寐以求的属于队长的肯定。抛下犹豫与不自信,他立志成为照亮更多黑夜的光。

 

在落实李家村孩子学籍问题的同时,彻查人口问题比想象中的要快,不到半个月,犯罪团伙便纷纷落网,作为现任队长的大牙,拿着主犯供出的被害者名单,发现了更多年龄、地域跨越更广的被害者们。为了让更多的受害者们回到自己原有的人生轨迹,周边各市的各方群众配合警方,为这些受害者们找寻通往回家的路。他们中,有老人,也有小孩,在当地人们的记忆中,那段岁月中的每一天的主题都是“归来”。电视上的新闻,街上公告栏的标语,以及论坛当中不断刷新的最新信息,参与进来的每一个人,都是那群“离家者”归家路上的砖石。当然,谁都不曾想到这场浩浩荡荡的“回家行动”的导火索,会源于一位支教老师的离去。

 

    李妍的案子赶在约定的一个月内顺利完结,加上“回家行动”的开展,表彰会议也接踵而来。大牙和陈芮把张楚从医院里接出来,在会场上穿上警服的张楚与大牙显得尤为精神。

会议交代了李文彬以及拐卖的犯罪团伙的宣判结果,对张楚、大牙、陈芮已经所有社会上为相关事情努力过的杰出代表。顾应星作为“回家者”也来到会场,找了个离三人近的位置悄然坐下。

张楚看着屏幕上的回家信息,为大牙的努力感到由衷的欣喜。听大牙说,陈芮也终于决定好未来的去向,想在警局找一份工作。大牙问她,陈芮顺利进来的可能性有多大,张楚一愣,反问道:“现在你是队长吧。”大牙才明白自己依然被快乐冲昏了头脑。反观陈芮那边,就比大牙理智的多。

但至于他们今后如何,张楚也很期待。总之现在是,八字还没一撇。

 

张楚能感受到右手骨肉生长的痒,这次她又完成了一件无愧于心的事。案子从头到尾,并不复杂,可怕地是前人根本没有当做重要的事。

往后一望,张楚对上顾应星的眼神。现在张楚已经习惯了叫她“顾应星”,她会带着她忘记关于“李淑雅”的一切,因为本该如此。

台上的领导又开始了模板样的讲话,张楚听得出了神,脑海里跃入李妍的最后一天的日记:

 

5.29日 多云转晴

再过几天,我就能回到校园里了。几年的时光,非常想念校园里的大家,但是转念一想,我也放不下这里的孩子们。他们可爱而灿烂,天真而美好。如果可以,我想留在这里和我的花儿们一起等待阳光,一起迎接更多的日出。

但是我却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做,比如晚上去找李文彬老师把事情说清楚,比如兑现带李淑雅出去的承诺,比如对抗一些之后的挑战。

以前会觉得,坏的就坏的,但是在这里,我遇到我的学生们,他们告诉我,顽皮也许是想引起他人关心的表演,所以现在我并不觉得有时候顽皮的他们就一定很讨厌。人生就像一粒小小的种子,最后能开出什么样的花朵,谁都不得而知,但我有信心带领我无比可爱的学生们,领略生命的精彩。

虽然很烦恼李文彬老师的让我和他在一起的想法,但是他作为一个讲道理的人,明天一定能顺利说清楚的。

总之,今天又是充实的一天,所有的烦恼,都会解决。

 

......

 

那日,张楚在拿到日记后,除了得到了线索,这份日记更像是打开张楚内心往事的钥匙,她开始明白,当时的林菱对于那样糟糕的自己,没有讨厌,只有包容与谅解。

 

“谢谢你,李妍。”

等到会议结束,她想去带着花看看林菱。曾经被林菱拉住的右手,虽然现在满是石膏绷带,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将正义带去给更多的人。

 

“任何灵感和行动都离不开情绪。而情绪化无性别。”

作为一名女性警察,她会继续践行自己所理解的公正正义准则。


太多事件由于不重视和无能力,搭上了无辜者的幸福,犯罪没有大小之分,受害者没有高低之别,真相不能被私立而隐埋。

而现在,张楚随时准备着继续接受任务,随时准备着为正义付诸一切。


全文完.


———————————————

仅以此篇,献给所有为理想与正义不懈努力的她们。


花儿(二十八)恶意的发生是普通而不甘

卷三·花儿们

【真相】


第二日早上,在陈芮的顺利掩护下,张楚借着医生交班的间隙,和大牙赶去警局。张楚披了件大衣,里面仍是医院的病服。按照张楚的计划,一结束所有事情,她还会老老实实地在医院呆着。再者,医生总说适度活动有利于恢复,现在的张楚也不失为一种遵守医嘱。

大牙拗不过张楚,只能跟着她,正好自己也来正常上班。但是他总归是不放心张楚的,那么重的伤,感觉张楚的处理态度有些太不重视。

“老大,你能行吗?”大牙怀疑道。

张楚当然自信地点头,用仅剩的正常的左手,在手机上和兰婶商量见面的时间。大牙还没开车将张楚送到目的地,张楚就说:“兰婶和小花到警局了。”

大牙感受到张楚言语中的催促,但念及张楚现在的身体状态,也只是稍微提速了一点。好在,最终感到警局的时候,没让兰婶她们等太久。

 

一进警局,在见兰婶和小花之前,张楚先接受了一波同事的震撼目光。

病号服、枪伤、逃离医院,其中任何一个元素都足以引爆同事们的好奇心,昨天局里还组织大家统一收看张楚的直播采访,今天当事人就逃跑来见他们,甚至于连衣服都没换完,刺激程度跟警匪电影有得一拼。

“欢迎张队归队!”不知道人群里谁先开始了鼓掌,带起了之后的激昂掌声。

张楚觉得别扭,小声嘟囔着:“归什么队,一会儿就走。”但脸上还是换上乐观向上的笑容,抬手让他们去做自己的事情。

总之,张楚在警局的光荣事迹,从此之后,再添一笔。

 

处理完起哄的人,张楚终于和兰婶见上了。还是在原来熟悉的小房间里,张楚挥手向兰婶示意她来了。兰婶一时间不太敢认面前的女子,张楚的受伤情况,比电视直播时所呈现的还要严重。

看出了兰婶的担心,张楚笑道:“没事儿!直播时你们看到的都是比较夸张的画面,现在我好得不得了。”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实中的伤势分明是更重了。

张楚也重新打量兰婶,这一次又见面,兰婶换上了一身很衬托她气质的衣服,不是优雅,而是原本属于她的自由,整个人精神气一下就有了,包括说话都显得文质彬彬起来。

“小花,有什么事情要说呀。”张楚转头问向小花,大牙则在一旁开始记录。

小花本能地往兰婶身后躲了一下,但几秒钟之后,又慢慢地走向张楚,说:“我看见李老师杀了李老师。”边说边试探性地去触摸张楚整个被固定下来的右手,眼睛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

“是李文彬老师害了李妍老师?”张楚核实道。

小花点点头,又转过去看兰婶,见到兰婶鼓励性的点头后,继续说:“30日的晚上,我悄悄地跑出去,在江边看到了他们。第二天,我就看到了死去的李老师。可是这件事,我谁也不敢说。”

“对不起,我是坏小孩。”小花越说眼眶越红。

“我知道了,所以李文彬也不知道是吗?”

小花再次点点头。

“警察姐姐,我会也被你们抓紧去吗?我之前怕说了你们也会抓我,所以我一直很害怕你们。”

如此天真的想法,逗笑了张楚,但紧接着她又想起来一句话,“坏人永远在作恶,好人永远在反思。”

张楚摸摸小花的头,温柔地说:“当然不会。”

而令她吃惊的是,小花在她的右手绷带上亲亲留下一个吻,愧疚般地说:“希望警察姐姐你能早日好起来。”

“我会勇敢起来的。”小花跑过去拉着兰婶的手,一脸坚定。

这下,彻底逗笑了屋子里的人。

“你已经是了。”张楚肯定地说。

 

结果刚说完没多久,医院那边给张楚发起来连环通话,开头第一句,张楚就听出来是个她熟悉的声音,总之大意就是,让她速速回医院躺着,不然会直接致电她的上级领导。

通话的最后一句是:“工作十几年就没遇上过你这样不听话的病人。”

与此同时,大牙也收到陈芮的信息:张队速归,被发现逃跑,危。

可是那边刚沟通好马上接着开始审问李文彬,这种人多一秒呼吸自由的时间都是对死者的不敬。

“没事儿,我给你开视频会议。”大牙安慰张楚。

“这次我就先来负责,但是如果不出所料,加上这个案子,之后我可以跟你汇报两件事。”大牙神神秘秘地卖关子,张楚尊重个人的意愿,既然现在不说,那她等待就好。她倒是要等着看大牙能弄出什么名堂。

于是,在逃出医院后的三小时后,张楚再次回到了病床上。这一次,她的身旁多了一个陪护。以及又收到了上级领导的指示:好好在医院养伤,个人不得主动回来工作!

躺在床上的张楚,坐立难安,只能等着大牙向她发来会议的链接。她现在非常羡慕陈芮,早上在医生检查没大问题后,便回学校准备论文的事情了。当然,她再三强调陈芮,最近早中晚分别向她报平安。

 

张楚的电脑上终于有了新消息,是大牙发过来的链接。点进去,视野中央是李文彬的脸。李妍丢失的日记已经给了大牙,小花和兰婶现在也在警局以防对证,这下,张楚觉得,李文彬无法逃脱

但是这人是真的可恶,这次对话的一开始,李文彬依然矢口否认自己的罪行。直到看见了李妍的日记,否认的语气才动摇。

“不可能。”

“这绝对是假的。”画面中的李文彬疯狂摇头。

大牙板着脸,说:“没想到吧,这是陈芮在你房间里发现的。人在做天在看,你逃不了法律的惩罚。”

李文彬还是不信。

死鸭子嘴硬,大牙又开始播放小花的录音,这一下,李文彬脸开始扭曲,疯了般挣脱和凳子相连的手铐,想逃离这间房子。

“我不能就这样进去!”他念着。

 

画面外张楚看不下去了,朝着电脑喊道:“人就是你杀的。”

声音又由大牙的电脑传出来,李文彬听着声音一愣,大牙坦荡地的把电脑转过来,让他看见张楚的脸。

“你为什么还没死!”李文彬更加狂躁。

“你罪大恶极,我怎么会比你先出事。”他越疯狂,张楚越激怒他,去瓦解掉他的心理防线。

李文彬的瞳孔中被面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占满,随之而来,脑海里全是事发当天的画面。

她拒绝他,他挽留她,他们必须得在一起。然后,李妍就永远的留在了李家村。

“我就是想和李妍永远在一起!”

“可是她不想和你在你一起。”张楚依旧在想法子进一步点燃李文彬心理的恶。

“所以她得死。”

终于,李文彬心理防线消失,流露出最真实、最原始的欲望。

接下来,张楚不再说话,她相信李文彬会接着说下去。

“我从见到李妍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会在一起。李妍对我很热情,每天也会向我问好,她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我们都是最优秀的人,我们应该在一起。”

“从小,我便是周围人的骄傲,但是那个时候我没有机会去继续上学,所以等我有机会去选择工作时,我回到了这里,这里的每一位也非常尊敬我。我享受这种尊敬,所以我说,李妍不会拒绝我。她可能是那天没有想好罢了。中午的时候,我在很多人面前向她准备了惊喜的求婚,她犹豫,没有给我答复。但是快到晚上,她突然找我说,不行。不会不行的,婚姻是一件人生大事,她既然害羞,我就帮她好了。”

简直有病,大牙觉得李文彬多少沾点变态的成分。

“所以你就杀了她。还想谋杀陈芮。”张楚咄咄逼人。

李文彬突然发笑,道:“意外。我现在自首,能不能给我算无意伤害?”

张楚听完想立马把他关进去,不让他出来祸害社会。

“我就准备了一点药,我只想她睡过去......然后等她醒来,我们就有结果了。但是,那是我第一次使用,我不知道剂量,李妍吃完有迷药的饭,就没有了呼吸。我害怕,因为我还年轻,因为这一切都是意外。”

所以,李文彬一直以为李妍的死亡时间是服用迷药后的一段时间?

“至于陈芮,她和李妍太像了,我也想让她留下来,不可以吗?”

简直荒谬至极。

大牙尝试了解更多后来的作案手法,问:“然后你就把她们捆着脚,带到江中,等着第二天有人来发现?”

李文彬又发笑,说:“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所谓浪漫,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呢?”

这话使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医院的张楚后背一阵恶寒。“但是,李妍的死亡时间是在开闸时。”张楚直接冲李文彬吼道。

对方一愣,双眼立刻回归空洞,说:“不可能!明明吃完就没气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无法向上,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赎罪。

张楚闭上眼,是夜晚少女在河中无力地挣扎。

“带下去吧。”大牙示意,把电脑又转回来,向张楚无奈地叹气。

案子到这里,真相已经明了,但是他并没有感到高兴。有些时候,恶意就是这样普通地诞生,然后在肉体中生长,最终蒙蔽整个人的理智。

与此同时,大牙手机上也收到一份调查结果。内容同样让大牙抑郁。——这就是大牙指的第二件汇报的事情。他将结果全部转发张楚,关掉电脑,开始准备自己的辞职报告。张楚那日说的很对,他这样的无能、无作为的人可能真的不适合做警察。

 

张楚从大牙那里收到了李淑雅的调查资料。一份附件是一份寻人启事,关于本市一位教授夫妇的女儿。名字叫顾应星,长相和其他资料都与李淑雅一模一样。另一份附件则是李淑雅家庭的调查,根据录在库里的生物学资料,李淑雅与他的父母无任何血缘关系,倒是与刚才的夫妇血缘吻合比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张楚想起了李淑雅之前问她的关于被拐卖少年的问题,以及找回的李妍的日记。一切都有迹可循,难以想象,这个十几岁的少女经历了什么。是犯罪分子的凶狠,亦或是当时警察的无作为?还有村口往来的大货车,张楚想立刻起身,彻查此事。兰婶是一起,李淑雅是第二起,更多的恶还没被发现出来。

刚想到李淑雅的事情,下一刻,李淑雅居然真的提着果篮,来到了张楚的病房。

“我看直播知道的,就来看望姐姐。”李淑雅笑得依然天真烂漫。

张楚此刻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去面对她,只能说:“刚刚,李文彬认罪了。”李妍的案子,她也算是不负李淑雅的期待。

“我就知道你能完成。”少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可惜,李妍老师说过会带我出去看看。之后看来只能我一个人去啦。”

李淑雅还没说完,张楚便接话:“我带你出去。”李淑雅对上一张真挚的脸。她不敢确定张楚知道了什么。

“难道下学期我们还会一起上下学吗?”

“我会带你回家,顾应星。”

张楚毫不掩埋内心激动的情绪。

 

说完,李淑雅就扑过来,一把抱住张楚。没有哭声,但是张楚感受到肩部的湿润。“谢谢你”,李淑雅说。

此时无声胜有声,张楚愿意给李淑雅一个随意时间的怀抱。

“其实,李妍知道这件事的,对吧?”

对方点点头。

“所以,你跟李妍关系很好,对吧?”

对方再次点点头。

“可是,我已经失去李老师了。”

哭声一下响起来。

 

“那我跟你说个秘密。”

张楚安慰道。

“我小学的时候,也喜欢跟一个老师作对。他们越说她好,我越讨厌她。这不是狠,只是一种想引起注意的讨厌。她从不知道,我其实,很喜欢她。她会带着唱歌,跳舞,出去春游。但是随着我总跟她作对,她不再管我,于是我就继续变本加厉,把她惹哭了。当然那一天,我也哭了。她哭是因为讨厌的我,我哭是因为她好像真的讨厌我了。我以为会这样度过跟她相处的日子。但是某一天,地震来了,整个地在旋转,我卡在了建筑物里,她拉了我一把。结果,我活了,她没了。从那时起,没有人会充满善意地讨厌我了,可是我开始讨厌我自己。”

“包括现在,我也讨厌我。但是某天,收到了小学校友寄来了某学年总结册,她在上面对我评价道:善良的捣蛋鬼。我意识到,我们关系并没有好过,但是我们在内心早已和解。”

“所以,去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才能让她们骄傲。”

不知不觉,张楚的眼角也有了半滴泪水,这是她自己想不到的。

 

李淑雅松开张楚,擦干净脸,坚定地说:“我有想过,如果你们救不了她,我会自己去拯救。”

“我会成为一名好警察,帮她翻案,帮像我一样的人走向回家的路。”

 

“就不怕受伤,前车之鉴可在这儿!”张楚也调整好情绪,暗指自己的伤势。

“我应该会比你幸运。因为我可是遇到过一位世界上最好的警官。”

两个人同时笑了。那天,李淑雅并没有像张楚透露自己来到李家村之后的生活,出于尊重,张楚也不会问。李妍和李淑雅在双向拯救,而张楚是他们的执行人。

花儿(二十六)重逢后的关键证据

卷三·花儿们

【以爱之由 3】


吃饱饭,张楚无事可做地躺在病床上,视野里只有平平无奇的天花板。听大牙的意思,

其他的同事会接替接下来一部分收尾工作,受伤的她只需要安静养伤就成。久违的闲暇时光,本应该带给她放松,但是此刻,她仍然想着案子相关的事情。

昨天一事,虽然现在再去想,张楚觉得能更好地制住李文彬,但在当时来看,张楚的心里还是有过几分心惊胆战。张楚看着她重新被包裹的手,感到无奈。但是她是绝对不会一直躺下去的,眼下输液也结束了,没有了束缚,她决定去看看陈芮。如果小队里任何一个人受伤,张楚都会过意不去。

找到护士问好了床号,张楚便一只手扶着栏杆,慢悠悠地晃过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陈芮的哭声。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楚走近再一看,陈芮已经苏醒,正抱着大牙不断啜泣。从哭喊的力度来看,张楚觉得陈芮应该没什么大碍。

站在门口的张楚假装咳嗽两声,两人注意到张楚来了,陈芮立刻放开大牙,又直戳戳的躺下去。

“放心,我都看见了。”张楚最喜欢和两人开玩笑。

陈芮顿时用杯子把自己埋进去,只剩下大牙在一旁乐呵呵。见到老大来了,让位置加端茶倒水,一套功夫全齐了。

 

“才醒吗?”张楚岔开话题。

大牙比陈芮先说话:“刚醒老大你就来了,但是你放心,医生说陈老师没事了。”说完,大牙又拍拍胸口,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陈芮缓过来,头从被子里出来,看见张楚,担心地说:“张队长,你没事吧。”陈芮看得出来,昨天张楚经历了一场恶战。

张楚接过话,说:“当然没事,昨天你们可惜了,没看着我捉拿李文彬。”张楚一只脚上凳子,尝试挥动已经被固定的右手给他们逞威风,但是固定的实在太牢固,没挥动起来,张楚只好补救性但把左手搭再右手上,比了个“耶”。

大牙被逗得更乐了,赶紧把张楚扶下来,怕被医生看到又要训张楚。而陈芮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立即下床,找自己的衣服,让张楚和大牙不知所措。

“小芮,也不用这么着急出院,我们报销的。”张楚害怕自己刚才的调侃真把陈芮说生气了。

陈芮还是在不断翻找,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将塑料袋交给张楚。

“这是李妍缺失的日记。她在事发当天先去找李文彬解除婚事。”

“从李文彬家里带出来的,他应该没发现。但是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在水里。”陈芮窘迫一笑,纯净又执着。

 

张楚接过来,看着袋子,想起昨天见到陈芮的样子,一时觉得心酸。张楚清醒地知道,这份证物是陈芮冒着生命危险拿到的。

“我替李妍,由衷地谢谢你。”

她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并未正式踏入司法行业的学生,并未她的负责态度而感动。

在病房里,张楚深深地向床上的陈芮鞠了一躬。

 

 

下午的时候,医院神秘地把张楚跟陈芮调到了一个病房,也来了很多穿着警服的人。虽然张楚已经跟领导交代了新得的物证,说要派个同事来取,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阵仗。屋子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还显得很宽阔,但这下突然进来上十个人,整个病房就显得拥挤无比。带队的小伙子,还给张楚和陈芮床头分别放上了鲜花。

陈芮和大牙也不理解,但是不知道怎么问,纷纷看向张楚。张楚立刻会意,拽住带队的人,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男子先给张楚敬了个礼。

“领导们马上就来,你们稍等一下。”

 

这样说,张楚就懂了。

“那我能坐起来吗,我不用躺着。”这可能是张楚最后的请求,她不想夸大自己的伤势。

她看了下旁边站着的医生,医生没有否决。倒是在她准备换个姿势的时候,还是带头的男子,把她按了下去。

“张警官,我们都知道,你先现在受了很重的伤。”话里的意思,简而言之就是——没门。

“随便。”要是张楚早知道还有这一出,她早上醒来的那会儿就会逃回家去。对方人多力量大,张楚告诉陈芮也好好躺着,至于之后的事情,闭上眼睛也会知道有什么。

没多久,如张楚所想,一群领导在几台摄像机的簇拥下,进了病房。看上去职位都不小,因为自己的直系上司在一行人中只能走在最后。

“小张啊,辛苦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激动地坐在张楚床边的凳子上,又给张楚送来一束花。他说话的时候,夹带着一些沿海地区的方言,四十五度对向镜头,所有的看似自然的动作,都仿佛早有演练。后面的领导则有一部分去向陈芮那边,慰问的话差不多也 一样。陈芮没见过这场面,多亏大牙在一旁打配合。

张楚看着面前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副怜悯加上欣赏的表情,但越是这种夸张的表扬,张楚的内心逆反的情绪就越浓。像是一个不服管教的学生,为了彰显自己的厉害而向扑面而来的所有,说“不。”

“不辛苦,就一小伤,我还能自己坐起来,日常生活都没事儿!”说着,张楚向机器故意灵活挥动自己没事的左手。

这样一来,原先设计的感动气氛骤减,摄影师赶忙给她打满石膏的右手的特写。来访的一群人赶上了换药前的间隙,这会儿张楚肩部的绷带残留的还有满满渗透出来的血迹。

“直播呢。别胡来。”直系领导凑到张楚床旁,假笑着说。

“直播?”

“全国直播这可是。”

无奈,张楚只好带上虚弱的面具,乖乖地躺下去,但是这么有趣的事情,她不会让大牙和陈芮毫无参与感。

“我们这次能抓到人,主要还是靠旁边的这两位同志。陈芮,虽然现在只是一名法医学生,但是这次冒死在嫌疑人没注意的情况下带出来了证物;而程涯,也是我们警局的优秀青年警察,不怕苦不怕累,及时地救出来了同伴。我突然不太舒服,就不跟他们在这抢功劳了。”说完,张楚就配合应该出现在镜头前的理想,缓缓地倒下去。

而所有人的焦点,都转移到了陈芮和大牙这边。两人自然不知道张楚什么意思,只是被张楚一顿夸,夸得不知所措。在大牙的印象中,这是老大第一次在镜头前夸他。领导问候完毕离开后,记者也簇拥进来,围着大牙和陈芮一顿提问,而张楚,在被子里低调翘起脚,闭上眼睛,享受宁静。

 

结果那伙人刚走,张楚床旁的手机就响了。张楚艰难地用左手够到手机,发现是陌生的非本市来电。

“你好。”

因为用是私人的号码,张楚显得很谨慎。

“张警官,你好。”

来电人居然是兰婶?张楚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兰婶的电话。

“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为刘莉女士比较好?”张楚终于得空半靠在床上,大牙和陈芮听到“刘莉”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期待接下去的对话。张楚看出来了两人的小心思,把通话设置成了免提。

“叫什么不重要,我和小花明天会回来找你。”

按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兰婶的人生轨迹终于走上应有的道路,大家是都为她开心的。但是现在当年的事情还在调查之中,这个地方本就是兰婶的伤心之地,为什么还要再次回来?

“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事,我可请你吃饭哦,兰婶。”社交这一方面,张楚一直很行。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阵,慢慢说:“小花在那天晚上看见了李文彬。”

“刚刚,小花在电视上看见了你们,她说不想让正义的人再受伤,她也要勇敢起来,于是她告诉我,她看见了李文彬害了李妍老师。”兰婶这时提到李妍,没有了之前每次总会出现的怒意与校正,而是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

“所以,我明天来带她见你。”

兰婶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张楚的手机回到了几分钟前的平静。而此刻的三个人的思绪,没有回到几分钟前的岁月静好。因为现在,人证和物证,都拿到了!

大牙的内心一顿狂喜,巴不得现在就穿越到明天,拿着证据狠狠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李文彬,陈芮也同样开心,自己跟的第一个案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只有此刻的张楚,在焦虑明天该怎样逃过主治医生的实现,从病房到审讯室,完成自己事业的又一高峰。

 

“小芮,话说李文彬为什么要突然对你动手?”张楚好像已经提前进入了办案状态。

陈芮则看向张楚,眼睛眨了又眨,只能摇头说:“我也很疑惑。那天我的记忆是,我们在整理资料的间隙,我发了抽屉里的日记残页,于是我就想悄悄拿上然后离开。但是李文彬非要留我吃饭,我这个时候是确定他没有发现日记的事情的,推辞不掉,我就勉强留下来。结果在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水中了,还有李文彬离去的背影。当时,我没有力气也说不了话。”

“这样啊,估计之后你还要向警局的临时负责调查的同事再说一遍了。”

“没事,但是队长,我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陈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纸和笔,掀开被子,往张楚床边来。如大牙说的一样,看来是真没大问题了。

“你说。”张楚坐的更直,展示出自己精神的一面。

“我想通李文彬的手法了。大牙跟我说,在李文彬家昨天下午饭的碗中,检测出了类似于使人晕眩无力的药。”

大牙听到自己被提到,也连连点头。

“所以,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李妍老师当时在水里那么久的时间了。”

张楚理解了陈芮的意思,试探地问:“李妍当时处于晕厥。所以腿上的勒痕是并不是水草的原因,而是李文彬用的绳子。”

“没错!”

这时,大牙也突然想到了关键点,一语道破:“我记得但是李文彬是第一个下水救人的人。”

如果猜的没错,当时李文彬首先下水,就是一出障眼法。只要他第一个解除李妍腿上的绳子,伪装成李妍被水草缠绕,完全不成问题。

 

“真恶毒。”张楚不知道说什么,李妍与李文彬无冤无仇,怎么就会受到如此的无妄之灾?当然最恶心的是,之后遇见张楚他们,露出的一副为李妍委屈的表情。

 

“不行,我明天必去警局见小花,然后让李文彬知道什么是证据确凿。”陈芮拿回来的日记已经被张楚安全的放在了加锁的床边柜子中,万事具备,只欠逃出医院。

“老大,你又要逃?”不久前在走廊,张楚的骨科医生还嘱咐大牙看好张楚,让她不要乱跑。

陈芮也觉得这样不妥,尽管张楚一直强调她身体已经无碍,但是她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想无碍的样子。“队长,你真的不疼吗?”因为直播慰问的事情,张楚还没去找医生换掉肩上的纱布,纱布上的血越来越多。

“小问题。流血不流泪,正是在下。”眼前的张楚表现出毫不在乎,一只手继续拿着手机,处理着事情。

虽然那天晚上,陈芮意识模糊,但她依稀记着,被大牙背进,见到张楚的模样。那时的张楚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生理位,配合着坐在地上的张楚垂在地上,血液从肩部一直滴到指尖,张楚眼睛微闭,脸色看不出一点痛苦。张楚的反应,不能用常规的生理知识来解释,因为陈芮觉得那是一种超乎肉体的伟大。

大牙的手机也开始在手机上和其他人发着信息,打字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而陈芮,看着这一切,觉得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被李文彬捆在水中的时候,她以为再也不能见到他们了。

“队长。”陈芮突然说。

张楚应着,注意力还在手机上。

“我向你们道歉,我昨天不应该一个人去冒险。”

“是我对不起你们。”

大牙道歉想抢在陈芮前面,如果老大要追责,那就全冲着他一个人来吧。

张楚这下抬头,看着平日里打打闹闹的两人,现在一个比一个诚恳,突然觉得有些有趣。说来也奇怪,她现在觉得人平安就好,并不想去训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我们三个,能再次重逢就是最大的好事了。大牙,我昨晚话别当真,都是气话。”张楚很怕那番话,真的挫败到大牙。其实有的时候,大牙比其他的警察好多了。

“我觉得吧,你至少比李妍案子原先负责的警察要好。”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大牙对原先负责案子的警察也有了一些了解,张楚说这话,大牙觉得有更被“羞辱”到。但老大没骂陈芮就是好事情!

既然两人都觉得心里有愧,张楚灵机一动,狡黠地说:“如果你们真觉得心中有愧,不妨帮我个忙。”

张楚都不用继续说下去,大牙就知道老大指的是帮助她悄悄从医院出去。

老大——反卷第一人,内卷第一人!大牙都能想到明天警局那帮人见到张楚的惊讶样子,当然李文彬应该也会被震撼到。

花儿(二十五)青年警察的坚守

卷三·花儿们

【以爱之由 2】


子弹穿透张楚的右肩,本就被白色绷带缠绕的手臂上透出红色的血。看着血液的流出速度,张楚庆幸还好中枪的部位不是重要部分,咬咬牙能顶过去。在李文彬扣动扳机的几秒内,张楚在赌。她不相信一个第一次用枪的人能够顺利击中她的心脏亦或是脑袋,这不仅是需要准头,更是需要勇气。

“懦弱”是李文彬的弱点,也是张楚的博弈点。

所以,张楚只需要尽力的用身体去躲避,结果其实在李文彬握住枪的那一刻就有了答案。果不其然,李文彬没下狠手,只是将子弹送进了她的右肩。

“张楚,放了我。”李文彬拿着枪,指着张楚的头颤抖着说。

“我也放了你。”

张楚靠在墙上,左手捂着伤口,看着李文彬向她一步步走近,然后拿枪头对准她的额头正中。

“张大警官,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我们不如放过彼此。”张楚能感受的出枪口处子弹发射过后的余温。透过手枪口,张楚感受到李文彬颤抖的手臂,抖动的声带,以及开始不断加快跳动的心脏。

肩上的伤虽不致命,但是子弹深埋进肉里,切割张楚的皮肤、脂肪、肌肉、血管、神经,伴着她呼吸的节奏一齐将疼痛传到大脑皮层,忍了又忍,张楚才说出一句话:“可是你并没有放过她们。”

李文彬把枪抵得更紧,嘲讽地说:“我听不懂警官你在说什么,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在怜悯你。这一枪下去,你就再也说不了话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张警官。”说罢,李文彬另一只手伸进张楚的衣服口袋里,搜出了正在工作的录音笔,按下暂停和删除。

“张警官,你就是喜欢搞英雄主义。本来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你现在又开始翻旧账,害得我是吃不好睡不好。你想知道我和李妍的事情?我和妍妍只是,缘分少了一点。大家都需要平静的生活。放过我和妍妍吧。”

满口胡言乱语,张楚不愿继续停下去。

“刚才可枪声不小,村里的人可都会来找你的,李老师。”李文彬开完那一枪之后,张楚并不担心自己会再挨一子弹。

李文彬觉得可笑。眼前的这个女人大难临头,居然还有空担心他的事情。“大家都会相信我的,张楚。”

“张楚,其实这样看,你还挺好看的。”李文彬的眼神对张楚上下打量,说:“可惜就是太厉害了。这点你和妍妍都一样,都太要强。女性那么逞能干什么,张楚你天天惩恶扬善,现在还不是在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李文彬想把空出来的一只手放在张楚的脸庞,“至于你的另一个傻子同伴,我会让他来陪你的。因为我现在不想放过你了。”

“如果不是残废,我也许还会带你一起走。”李文彬看着张楚手上的绷带。

看着李文彬的脸,张楚感到无比恶心,他的每一句话更是如此。但是现在,张楚在在等待一个机会,他必会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我呸!”张楚眼神凌厉,唾沫飞到李文彬脸上。

“社会败类。”

 

在张楚说出这句话后,李文彬彻底恼怒,第二次叩响扳机。

但是,这一次,无事发生。

李文彬拿着枪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

“哪那么子弹给你小子试!”张楚忍住疼痛,转过身来,用左手敏捷地环过李文彬的脖子,在李文彬来得及反应之前,将他按在了墙上。

普通警察,能拿到枪就是了不起的事情,张楚觉得李文彬真是看得起她,还一个劲地试着继续出现奇迹。坏到锲而不舍......

 

李文彬自然不屈服于张楚,想着对方已经彻底一只手没有用处,自己健全的两只手还不能打赢对方?于是假装服软,但是没有被张楚制住的两只手,伺机猛地配合自己的脑袋转身,掐住张楚的脖子。

“张警官,没有人会救你的。”李文彬脑袋抵着,血流注入他的整个头,包括眼睛,都充满了血丝。

张楚又被扼制在了墙壁上,一只手想去挣开李文彬的手,另一只手,现在从肩部衔接处到手指,都显得毫无生机。她的职业生涯从不乏危机,决定于恶战斗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会退缩。李文彬俨然一副杀疯了的模样,在艰难呼吸之余,张楚只觉得可笑。

但,永远不要低估一名青年警察的英雄主义。

 

手使不上劲,张楚便用脚。一脚下去,正中李文彬膝盖,李文彬反射性地跪下,终于松开张楚脖子上的手。李文彬对此结果感到意外,还想乘机再故技重施,牵制住张楚一次。可这次张楚在他反应之前,直接用左手还了他一拳。

李文彬想反击,但紧接着又挨了一拳。

“这方面我还真没怕过谁。”张楚咬牙道。

可是李文彬这人也怪,只要一刻清醒,就要抓住机会反击。李文彬并不傻,他也知道张楚的弱点就是那只带着石膏的右手,所以他等张楚再次出拳的时候,紧紧抓住了张楚的左上臂。

“这下,是真的结束了。”他的另一只手又扼住张楚的脖子。

“我还有一只手。”

说罢,张楚用左前臂托起自己被固定成直角的右手,下定决定,狠狠地撞击上李文彬的脑袋。她记得,石膏可不是软柿子。

这样一下,李文彬终于暂时的闭上了眼睛和嘴巴。张楚的世界又恢复了宁静。

子弹入口处,还在不断的流出血液,但现在张楚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她尝试将门打开一点,让风进来,无顾忌得坐在地上,寒气吹拂张楚的半边脸,看着仍在晕倒的李文彬,张楚微微比起眼睛。半秒后,又警觉地挣开,确认李文彬的情况。颇为艰难地拿出手机,拨通局里的电话,汇报完情况,等待支援。至于汇报完之后,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看住李文彬还有——等待大牙带着陈芮归来。

 

 

九点钟,大牙奔出李文彬家,向之前发现张楚的地方冲去。他竭尽所能跑的更快,一定要在开闸之前解救出陈芮。陈芮对于他,是新朋友,是新队友,当然,还有一些话,他还没来得告诉陈芮。风在他的耳边呼啸,他尝试加快速度,让耳边的风的呼啸声更凌冽。夜晚的道路昏暗无光,他只能借着手电的局限视野辨认方向,手电的光照射到前方,他期待更早看到水面被反射到光的波光粼粼。

他疲惫,但他不能停下。终于,在十分钟后,他看到了远处的水面。

“陈芮!”

大牙呼喊着,奔跑着。

远方的水面并没有给他回应,他只能急切得跑近,找寻陈芮的身影。

“陈芮!”

他继续呼喊着。来到发现李妍的地方,可是并没有看见陈芮。此时,距离开闸的时间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从刚才李文彬的反应中,大牙可以确定,陈芮一定在江水之中,但是在哪一块河道,难说。想来李文彬也不会再把陈芮放在相同的地方,至于江水的在下游,大牙想到之前老大和陈芮的分析,江水的深度会越来越浅,所以,陈芮只会是在上游。

来不及再想太多,大牙赶紧往上游搜寻。一米、两米......大牙看着表,离开闸的时间越来越近,大牙的心中也越来越焦虑。终于,在手电灯光照耀的不远处,大牙在江面上看到了一个身影。

“陈芮!”

水面的身影听到大牙的呼喊后,没有回答,但是身体在水中挣扎,泛起圈圈涟漪。直觉告诉大牙,那是陈芮。跑到身影的旁边,大牙终于看清了水中人的脸,正是他认识的陈芮。再看一眼表,离开闸只剩了五分钟。

脱掉外套,大牙一跃入水,抱住陈芮往岸上走。但是他感到有一股明显的力在阻止他。陈芮浑身无力,说不出一句话,眼睛往水下看,肢体在水中摆动。

大牙想到了李妍腿上的勒痕,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陈芮现在脚上也有一根水草。

沉入水中,大牙尽力睁眼,看到的不是水草,而是一根仿水草纹理的绳子。从口袋里摸出小刀,大牙顺利的将绳子割断,但就在断开绳子的下一秒,大牙听见了开闸的声音。

“跑!”那一秒,大牙脑海中只有一个年头。

这里处于上游,给大牙和陈芮逃脱的时间不多,在与江水赛跑的一分钟内,大牙抱住陈芮就往岸上游。还算幸运,大牙和陈芮刚上岸,后面的水就覆盖了原本较浅的江面。一侧的陈芮不知道被李文彬下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无力,但这也告诉大牙,李妍死亡的蹊跷点,只能由李文彬来解答。

冬季的夜晚好冷,大牙背着陈芮,去找张楚汇合。大牙的外套披在了陈芮身上,大牙没走多久就喷嚏连天。怕打扰到背上的陈芮休息,大牙转过头,却感觉到肩上的眼泪。大牙赶紧悄悄转回去,不让陈芮发现自己发现了这种回想起来就会羞愧的时刻。

“我们去找老大,一起回家。”

不知道老大现在怎么样了,毕竟还带着伤。

 

大牙带着陈芮回到李文彬的家,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张楚,还有倒在地上的李文彬。大牙先看到的李文彬,刚准备吹捧老大一番,但是他的眼睛落到了张楚的整个被血液染红的右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放下背上的陈芮,大牙也赶紧掏出手机准备给局里发消息。

“发过了,马上到。”

张楚知道大牙要干什么。

但是大牙不敢去问张楚的伤势。老大这个人,要强。

“陈芮还好吗?”张楚有气无力地问。

大牙看向陈芮,回答道:“还在昏迷状态。”

 

“我对不起你们。”

看着浑身湿掉的两人,张楚眼圈泛红。

大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接着,他又听到张楚说:“回来了就好,我想休息一下。”

在一片狼藉的屋里,张楚终于闭上了眼睛。

张楚获得了一个悠长的梦。张楚的梦,依然是关于她——林菱,张楚的小学老师。在之前的无数个梦里,林菱总哭,抱怨着张楚这个不听话的顽皮学生有多么多么差劲,然后地面突然裂开,林菱伸手脱出裂缝中的张楚,然后永远地闭上眼睛。但是今天,梦里的她久违的笑了,如果张楚没有记错,那是张楚在校级运动会上帮班级赢得了荣誉,林菱兴高采烈地拉着张楚站上讲台,当着每个同学把张楚夸了一遍。

“张楚是我们的英雄。”那天,林菱这样介绍到张楚,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落到林菱脸上,无比温柔。那时候林菱23岁,但是之后的她也一直停在了23岁。

张楚看着林菱脸上的笑容,不想让它消失。但是突然,张楚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张楚看见了床旁的大牙拿着一碗带着糊味的白粥。

再看看自己,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的床上,右手又被重新用洁白的绷带混着石膏固定得严严实实。外面的清晨阳光稀稀散散地洒进病房。

“把这玩意儿给我拿开。”张楚指的是那碗粥。

没有正常白粥应有的色泽,而是混着黑色的糊块儿,看上去不像能吃的东西。

大牙反抗,舀了一小勺粥,往张楚嘴边送,说:“老大,这可是我琢磨了一个早上的成果,保证大补。”

“拿开!”张楚装作发怒地吼道,大牙这才放弃说服张楚吃那份“特别的早餐”。

 

“陈芮呢?”

“陈老师还没醒,但是医生说没有什么大事。

“哦,那我晚点再去看她。”

说着,张楚的肚子咕咕作响,又不想含泪吃下大牙的粥,准备找个办法支开大牙,以顺利获得正常的食物。

“李文彬怎么样?”张楚又问。

张楚不吃,大牙干脆自己吃起粥,边吃边说:“在局子里,但这人就只承认陈芮,不承认李妍的事情。现在也没有物证和人证,所以只能跟他僵着。”

张楚后悔没有多准备一个录音设备。要不是上一个录音笔被李文彬发现了,这会儿就没有他拉扯的时间。

“这次是我疏忽了,看来我们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希望能够按时完成案件。

“老大,你就先别担心这些了,我都在帮忙看着。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人和物件我都去找,先从丢失的日记找起。待会儿我就跟着局里的兄弟再去一趟李家村。老大你受伤最重,医生说差点就真残疾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你和陈老师,就是我的重点照看对象。”

听到大牙这番话,张楚突然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感天动地,大牙学会了关心人。

刚感动没多久,大牙又来了一句:“免得上次的医生又来找我抱怨老大你不遵医嘱。”

 

“大牙,你可以滚到你的陈老师那里去吗?”

张楚无语,话里话外她算是听明白了,这出是醉温之意不在酒。

但是三个人都平平安安,也完成了张楚最大的心愿。

“昨天说的气话你别当真啊。”张楚含含糊糊地说。

“什么?你要粥?”大牙又跑回来,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清还是假没听清。

“我说我很好。”张楚还是没有拉下脸再清楚说一遍,索性糊弄过去。至少这样一来,大牙走了,她可以不顾及大牙的好意,畅意的打开外面软件。

 

在等待饭的间隙,张楚又闭上了眼睛。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情,比如揭开兰婶的身世之谜,比如不知为何大牙勾搭上了陈芮,比如现在也无法知道昨天陈芮发生了什么,又比如该怎样去让李文彬认罪......但在一一理清之前,张楚想借着病人的借口,出于私心先续上刚刚的梦。林菱的笑容,她还想再看一遍。林菱让张楚知道了可惜、遗憾与珍惜,她是张楚一个无法说清的复杂存在,她的手,把那时小小的张楚拉出了死亡,也拉进了一段充满无尽愧疚与怀念的漫长时光。

花儿(二十四)最后的凶手

卷三·花儿们

【以爱之由 1】


“他们真不回去了?”送他们走后,大牙问。

    “你问的这些话,活该被兰婶骂。”张楚大为无语。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以情商如此之低......

     大牙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隔空对着兰婶道歉。张楚知道大牙不是坏人,可就是这个情商,低得过于离谱。

    

    关于兰婶事件的犯罪团伙,张楚今天一早已经根据失踪情况草拟了一份文件,交给了上级,不出意外,经过上级的讨论后,抓捕相关嫌疑人的信息会传递给兰婶失踪地的警官,但这件事情张楚也会亲自跟进,不会让兰婶的信任再次落空。但就是,可能兰婶一家之后得收到张楚的很多来电。

兰婶一走,李妍的事情,唯一有很大关系的,就是李文彬。不知为何,张楚从见到李文彬的第一眼起,就对他观感一般般。这下正好好好查查他。之前和陈芮也分析过,李妍的死亡,最奇怪的一点就是李妍从入水到死亡,在无法夺去她生命的江水里呆的时间过久,结合脚上类似于水草的泪痕,张楚和陈芮一直在想,会不会是从一开始入水,李妍就被用水草类似的绳子绑住,一端系在水底的石头上,另一端则牢牢地缠住李妍的腿,然后等待开闸放水。但是这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为什么这期间李妍没有反抗?张楚曾经给的出可能解释是——李妍处于无行为能力阶段。至于原因可能是药物,可能是恐惧等等,从已有的结果看,只能排除外伤这一种成因。

如果这样想,那还差两件东西——动机和丧失行为能力的原因。之前张楚有想过会不会是兰婶的报复,但是一旦这样,依照兰婶的性格根本不需要如此繁杂的杀人方法,之前兰婶的直接纵火以解决问题就是很好的例子。跟兰婶今天交谈后,发现兰婶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小。兰婶与李妍争吵的初衷是为了赶走李妍,不想让她重蹈自己的覆辙,特别是临别时,兰婶告诉她要小心李文彬。精神疾病的患者的供词所具有的法律效益还有待考究,但这句话也点醒了张楚目前的首要关注对象。有时候,看起来越弱小的人,越充满恶意。

 

张楚的思绪回到现实,发现大牙拿着手机魂不守舍,过一会儿就要看下手机。

“你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张楚问道,很像老师在训话。

大牙飞速缩回视线,酝酿了一会儿,委屈巴巴地告诉张楚他在等陈芮回家的消息。今天的事情太多,张楚这才注意到陈芮跟大牙一起。

“陈芮人呢?”

张楚搞不懂,两个人平时干什么都是凑在一起的。不会这次是陈芮出去跟朋友吃了饭,大牙就开始孤独的要死要活了?

“早上那会儿,她去帮李老师整理学生资料去了。她说回来了会给我发消息。”

 

“哪个李老师?现在陈芮给你发消息了吗?”张楚感到背后发冷,相对的是,她现在语言里带着由于担心而产生的怒火气。

大牙摇摇头说:“太阳小学的李文彬。”

“还没有收到她的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陈芮去找李文彬这件事没有一个人通知张楚。一个还没有进社会的学生和一个案件的嫌疑人处在一个空间,并且现在还没有消息,简直是无理取闹!

张楚翻出通讯录,找到了之前问陈芮要的宿舍电话。打过去,仍然舍友说没有见陈芮回来。

陈芮不是不回来忘记发消息的人,更何况张楚现在和她她已经失去了联系。

“再等下去,月亮都要出来了!”

张楚不想坐以待毙,再吃了一大口桌上已经冷掉的饭,背着黑色背包,抓起大牙就去车里。

“现在你再不去李家村,可能你就再也见不到陈芮了。”

话点到为止,张楚不想说地太难听,免得大牙又不好好开车。大牙立刻也理解了老大话里的意思,一脚油门踩下去,整个车子弹射出去。

——时间就是生命。

 

“如果你一直没有危险意识,只会让周围的人一而再的受伤害。”

“让你好好保护陈芮,什么事情和我说一声再去做。你们什么都不听,那干脆自己单干好了!之前都已经说了李文彬也有嫌疑,难道因为没有证据,你们就可以跟他毫无自我保护意识的称兄道弟?为了一点虚无的善心,送上自己和朋友的生命?疯了!这个案子结束,大家就散伙。”

“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路上,大牙还是迎来了张楚的怒火。以前没跟着张楚的时候,也听过她发起火来能把相关的人通通骂一遍,但这次张楚的末句话,大牙听得很清楚,是指对他一个。陈芮只是这次的协助者,张楚并不会最后追究他,但是他,不仅是张楚管的下属,更是没有阻止陈芮的罪魁祸首。大牙不敢转过头去看张楚,他把油门压地更低,他觉得自己既对不起张楚,也更对不起陈芮。

但是,无论有任何人想伤害陈芮,都得先能他的身上踩过去再说。这也许是自己能为陈芮做得最后一见事情,他记得刚刚张楚说过解散的话。

“老大,我是蠢,但是我不会怂。”大牙把这句埋在心里,咬紧牙关又再次加速。

车子像一股风,刮过公路。

 

很快就到了村子,车停下的时候,张楚给他塞过来一把枪,同时张楚自己也别了一把在身后。

“还能好好干吗?”张楚看向大牙,问道。

大牙不含糊,眼睛睁得圆鼓鼓,利落接过枪,答道:“我会把这当成我的最后一次任务。”

张楚没有挽留,有些事情并不是说想不想做,而是说能不能做。转行有时候也不是坏事。

“我们去李文彬家里,先找人。做好最坏的打算,总之要把陈芮和李文彬都带回来。”

太阳已经被重重山脉遮盖,灰黑色笼罩着整片天。

“还有,你也注意安全。”

大牙知道老大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但这次他选择把完成任务放在第一,这是也许是他最后一次忤逆老大。

 

前往李文彬的路上,张楚想了很多种和李文彬周旋的方式,包括如何开门,如何引出对话,以及假如真的找错了地方怎么办。地上有月光投射出的人,张楚在前,大牙在后,步子不慢,但走地毫不轻松。整个案子本来就与陈芮不相关,是她把陈芮牵扯进来,所以陈芮她也必须完好无损的带回去。

而在她的身后,大牙也是同样的想法。如果连一起向黑恶势力发起挑战的朋友的安全都不能保证,他们就不配被陈芮曾经信任过。张楚和大牙都已经做好了掘地三尺也要见到陈芮的打算。

 

太阳小学已经被他们封锁了,李文彬只能回他之前的家里。张楚和大牙在屋外看,李文彬的家里亮着灯,应该是有人。陈芮最好毫发无损地坐在那里,张楚这样想。

大牙跑着去急促地叩门,力气大得马上就要破门而入,屋子里果然有人,没一会儿,李文彬就来开门。

还没等李文彬开口,大牙比张楚先踏入房内,说:“我们来找陈芮。”语气里没有之前的友好与客气。

“陈芮?”李文彬瞟了眼还站在门外的张楚,眼神躲闪,说:“她下午就已经回家了。”李文彬拿来水,招呼张楚进门,给他们倒水。木质的桌子被擦得很干净,李文彬把水放上去。

“没有回家,我们来接她回家。”张楚气势逼人,李文彬空口无凭,她才不会信。

大牙和张楚也没有坐下,张楚靠着门站着,示意大牙往屋子里面多走走。张楚身体半倚门,忍着怒意说:“陈芮没回去,而你是我们知道的最后接触到她的人。请你配合调查。”

李文彬面露委屈,大晚上突然被两个警察找上门,这算什么事情。想好了解释的措辞,赶紧辩解道:“她真的下午就回去了。我还留她吃饭来着,结果说是有什么事情,还没吃饭,人就走了。你们不会是怀疑我把她藏起来了吧?”

“我跟她无冤无仇,我藏她干什么!她还是帮我整理学生资料的好心人。”见自己的说辞没有引起张楚半点反应,李文彬显得有些着急,不断地扶眼镜。而在李文彬解释的时候,大牙已经找了一圈屋子,没有见到陈芮,也没有摸到有什么暗门。从床下到天花板,都没有线索。难不成陈芮真走了?他凑到张楚耳边说到自己的结论。

张楚决定自己来,从门上离开,往李文彬站的地方走。李文彬不正面看他,下意识地看了下手表。这一反应被张楚捕捉,张楚也学他看下自己的表,由于到李家村不算近,赶得速度再快,也差不多花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还差十来分钟到九点。

张楚明白,越晚越危险。在准备逼问李文彬的同时,她同时嘱咐大牙通畅联络设备,一旦接到陈芮平安归来的电话就撤退。

“李老师说陈芮回去了,是看见她上车了吗?”张楚问,李文彬越不想看她,她就偏要看着李文彬的眼睛。

“没有,她说不用再送了,我就没有强求,接着回来处理资料。”李文彬指着一侧书桌上的文件,证明他真的没有问题。

桌子上东西多且乱,下面的文件一个叠一个,上面的倒是摆得整整齐齐,感觉有翻找的痕迹。

“看来这些资料是真的很乱,李老师没少翻吧。”张楚掀开上面的文件,下面果然是杂乱一片,“李老师小心弄混了。”张楚的话,听着是开玩笑,但是语气里毫无幽默意味。

李文彬连连说是,眼睛还是再次看着手上的表,给人一种不耐烦的感觉。

“李老师还有事情?”

“想多整理点资料。”

瞎说。大牙都看得出来,李文彬的资料都整理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到今天就突然着急了。

看出来自己理由没有说服张楚和大牙,李文彬又换了一个他很想知道的话题,大牙之前对他比张楚要对他态度要好,所以他对着大牙问:“陈芮不是大学生吗,你们这架势有点大。”陈芮也没告诉过李文彬,她和警局这帮人关系如此之深。

“她是我的朋友。”

李文彬明显的感觉到大牙对他的态度也急速冷淡下来。

 

趁着李文彬和大牙交谈的间隙,张楚也开始在屋子里转,普通的地面,普通的屋内陈设,包括厨房里都透露着一种孤独知识分子的气息。墙上还挂了几幅字,写得连续一片,张楚看不明白其中奥秘。但是突然,眼神在洗碗池停下,她看见了四根筷子。

“那今天有谁还来找过李老师吗?我们再去问问那个人陈芮的事情。”

张楚开始套话。

“没有,今天我也只见过陈芮。如果陈芮现在还没有回家,我也很担心。”李文彬又是一副可怜的表情。“警官,你们老远来一趟,先喝点水吧。”

果然在撒谎。

明明说陈芮在吃饭前离开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来找过他,怎么可能有四根筷子——前后矛盾!

“原来李老师要四根筷子。”

张楚指着洗碗池,大牙也看过去,事情想清楚了大半。

李文彬又没完没了地扶眼镜,嗯嗯啊啊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话。

 

“陈芮呢?”大牙一个飞扑,整个人把李文彬压在墙上,眼镜歪掉一半,询问的语气中充满怒气。

“好兄弟,我真不知道陈芮去哪了。”李文彬连忙向大牙求饶,说话带着哭腔。

“那你最好解释清楚。”兰婶也说过,李文彬是一个懦弱的人。要想让一个懦弱的人开口,恐惧是最好的驱动力。张楚手放进口袋,拿出半截手枪向李文彬示意。

“你们这是故意杀人。”李文彬还不松口,又说:“我一人用四根筷子不可以吗?我要去告诉你们上司,你们两个都得去蹲局子。”

房间里最应该生气的两人还没说让李文彬接受司法处置,李文彬倒是先开始准备告状。说话的过程中,李文彬还想挣脱大牙去看手表。

现在刚好是晚上九点。

 

既然李文彬质疑他们执法,张楚直接把枪全掏出来,抵着李文彬的头,说:“陈芮呢?”单听张楚的语气,让人无法排除她不会随时开枪的可能。

“走了,马上就要走了!”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李文彬面部颤抖,一个劲地对抗来自大牙的力量,同时边说边笑。张楚觉得对面真是一个疯子。

但是他说的“马上”是什么意思,张楚和大牙又继续问,但李文彬只是不停地大笑,根本不理他们。为什么李文彬会一直看表,晚上几点又是与什么相关的时间点。九点,九点十分,九点二十......张楚继续拿枪制住李文彬,用时在脑海里搜索每一个相关时间的意义。

“老大!九点半天水江开闸!”

这一次头脑风暴,大牙先张楚一步。

没错!在李妍的案件中,他们就是怀疑凶手利用开闸的水力导致了李妍的死亡,那如果李妍和陈芮都跟李文彬有关系,那么现在陈芮在——水里!

如果猜测属实,那么离开闸的时间只剩了一个小时。而张楚自己还有一个手打着石膏,前去营救实在有心无力,并且李文彬这里也需要一个人看着。

“程涯!陈芮靠你了。”

张楚望向大牙,这个不是很靠谱的小警官现在迎来了警察生涯中一次大挑战。但是冥冥之中,张楚认为大牙能顺利完成。

“我相信你。这里我守着。”张楚从大牙手里接过李文彬。来得匆忙,没有手铐,只能用绳子将李文彬绑在桌子附件。

出门之前,大牙向张楚敬礼道:“老大,你等我们回来。”

 

屋子里只剩了张楚和李文彬两个人。

被绑住李文彬不笑了,但是也不再理张楚。

“那我们聊聊李妍,李妍的死跟你有关吗?”

既然李文彬不说话,张楚就自己问。

提到李妍,李文彬格外激动,绑住的双手把试图抬起桌子,和张楚较量。

“她为什么在水里待了一个小时?”张楚坐上桌子,扼制住李文彬的发力,继续问。

“你为什么杀她?”

李文彬不说话,只是瞪着张楚,想要挣脱。

 

“她不想跟你结婚吧?”

张楚想问这个话题,李文彬这个“深情之人”总会说点什么解释的话。

“她想!”和张楚想的一样,李文彬会在这个问题作出辩解。

“她不想。”

“你们一点都不配。”想到之前两个人的资料,张楚终于说出想说的话。

李文彬的怒意更大,没有继续找出什么证明两人感情的实例,而是开始更大力的挣扎。即使张楚的枪在举在他脑袋前面,他也没有放弃挣扎。

“她一定跟你说过她不想。”

“所以你杀了她。”

“但是我还有一个疑惑,你在她入水之前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入水会离死亡有一个小时?用的是药吧,那是在水里还是饭菜里呢?”

“要我猜,现在桌上的水里也有这种成分。”

张楚带着些戏谑和讽刺。

李文彬停下挣扎,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低着头。

安静之中,张楚听见了好似绳子断裂的声音。李文彬的脸上毫无表情,张楚下了桌子,震惊地发现,绑着李文彬的绳子被李文彬一点点扣到马上要断掉,绳子的断口处的鲜红,是李文彬血肉模糊的手指尖端不断流出的鲜血。

“张警官。”

“现在是——我要杀了你。”

趁张楚没来得及抬头,李文彬一把从张楚的左手夺过枪。

“李妍、陈芮和你,再见。”

李文彬对着张楚叩动扳机。

花儿(二十三)被拐者的浪漫主义

卷三·花儿们

【星夜狂想】


去医院的流程,张楚已经跟大牙交代过了,加上这家医院以前办案时大牙也总来,带着兰婶和小花找到正确的检查科室,对于大牙来说再简单不过。

检查的房间只允许一个人进去,送兰婶进去后,大牙带着小花坐在门口等。来医院的路上,她还在想老大会不会在医院等他们,现在看来,还是他想的太多了。

等待的时间不算短,他给小花找了个玩具,哄得小花快乐到不行,自己嘛,就靠在凳子上观察周围的人。集中注意力的观察也是他擅长的事情之一。

“廖医生!”他在对面的人群里发现了一个熟人。陪张楚来治疗右胳膊的时候,就是这个医生主要负责治疗的。

廖医生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停下匆忙的脚步,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了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高大的男子。男子尽管带着口罩,但是整体给人的感觉,他不会忘记。记得有一次一个警察来看骨头,就是这个男人陪着,听到骨折的结果,急的能把医院给拆了。

“程涯。”廖医生也叫出大牙的名字。

廖医生走过来,说:“张楚的手怎么样了?”

“还好还好。”大牙笑的像个傻子。

“记得让她准时来复查。每次都不准时!这段时间又没有人影了。”

医生最怕的,就是张楚这类对自己健康不负责的病人。

“我一定督促我老大!”大牙摆明了态度,但明显廖医生的眼神里带着怀疑。

廖医生看看大牙坐的地方的科室范围,更疑惑了,问:“你来神经科做检查?”

廖医生开始为本市的警力担心,可别真残的残,傻的傻。

大牙当然一口否定,说:“协助办案而已,不是我。”

以张楚为首的这帮警察,每天总是忙,但健康也是要顾及的。临走之前,他让大牙给张楚捎个话:“下周就可以来拆石膏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大牙立刻高兴到给张楚发消息。下周一过,张楚就又恢复两只手自由了!

欣喜之余,大牙注意到身旁的小花还在聚精会神的玩玩具,他很想问问小花关于她妈妈和李妍的事情,但是想到之前小花胆怯的样子,考虑到万一把小花弄哭了,在医院里没法收场,该想法只能作罢。

漫长的等待后,大牙带着兰婶又前往另一个检查室,一个接一个,终于把单子上的项目划到了只有最后一个。在兰婶进入最后一个检查室之前,大牙看到兰婶衣服的领子歪了,帮忙去整理了一下。

“谢谢。”兰婶说。

这可是大牙第一次听见兰婶这么客气的说话,真是他社交史中一座重大的里程碑。

“没事儿。”大牙还有些不习惯。

但刚刚总算是完成了老大交代的任务,拿到了兰婶的头发。

 

兰婶刚进去,大牙就收到了老大的来电。张楚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准备来找大牙汇合。按照大牙给出的方向,张楚终于和大牙会面了。

“老大,医生说你下周就可以拆石膏了!”大牙重复这个好消息,但由于声音太大吵到了周围的患者,引得大家的眼神都往过看。

但这现在并不是张楚在意的事情,“东西呢?”张楚向大牙要那件东西。

“拿到了。”大牙把已经装在透明小袋子里兰婶的发丝交给张楚。

“我先走了,待会儿直接带回去。”

前后不过五分钟,科室门口的等待位,又只是大牙和小花两个人了。老大的行踪,大牙可摸不透。

 

终于兰婶从里面出来,这意味着所有的检查终于做完了。由于是特加的检查,每项的结果也出来的很快。大牙拿着结果单,粗略地浏览了一下,确实和之前兰婶给他们看的结果相差不大。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看到大牙已经拿到了所有的结果,兰婶准备带着小花离开。

“我们还要再回一趟警局,张队长有些事情还想问问你。”

大牙依照张楚的吩咐,不放人。

“你们这些警察到底要怎么样!”兰婶终于憋不住了,恢复到大牙认识的那个样子。

大牙调整心态,迎难而上,说:“兰婶,我们真的有事情要跟你说。”

“队长她会帮你。”

 

“随便,反正我不会给你们提供什么帮助就是了。”

兰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让人讨厌,还是早上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人还可以,但是奇怪的是,来到医院之后,就没有看见那个小姑娘。

前往警局的路上,兰婶问道陈芮的去向。

“她有别的事情要做。”

“哦。”这些陌生的警察里,兰婶还是觉得陈芮亲切。至于张楚,兰婶觉得这个人做事太厉害了,她有些恐惧。

 

没一会儿就到了,经过了大半天的检查,大牙有些饿,同时想到兰婶和小花一定也不例外,便从会议室的桌子上多拿了几份饭,带着小花去一旁的小房间。既然已经回到了警局,兰婶也自然由张楚来接待,大牙不用操心那么多,他只需看好小花就行了。

不知道别的组今天是不是也在办案子,小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的老年男子。看到大牙带着小花进来,那个老年男子盯着小花,满脸说不出的悲伤与欢喜。

过于奇怪了,大牙背对小花坐,故意挡住小花。

很想跟着老大一起去问问兰婶相关的情况,但大牙放不下小花,他想要是陈芮在就好了。想到陈芮,大牙看表,已经五点多了,不知道陈芮的事情办完了没有。怎么说,即使很希望能早点收到她回来的消息。

 

而张楚那边,正在和兰婶进行拉扯。

张楚从大牙那边拿到了兰婶的检查结果,兰婶并没有骗他们,确实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张楚先招呼兰婶坐下,从外面拿过来饭,准备边吃边说。

“兰婶,我就是想和你聊聊,你随意就好。”张楚把饭大口往嘴里塞,毫不客气,还示意兰婶赶紧吃。

兰婶没动筷子,带着不高兴说:“张警官,没事的话我想回去。”

 

“好久没出来了吧?”张楚故意问道。

兰婶的整个人都随着这句话而一愣,转而又说:“家里事情多,又不是想出来就出来。”

“真的要回去吗?”

张楚在继续试探兰婶的内心。在见到兰婶之前,张楚已经拿到了一份DNA的比对结果。她现在完全可以肯定之前的猜测。救人,是她不变的态度。

兰婶没有及时去反驳张楚,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带着苦笑,说:“我没有别的亲人了,不回去又能去哪里了?”

“也是,是我唐突了。”

“话说,您跟我们这里一个寻人启事上的女性好像。总说见着面熟,昨天才发现果然是在那张启事上见到过一个非常像的人。她是十年前走丢的,跟你年岁也差不多!世界还是太奇妙了,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张楚不只是说,还把那张寻人启事打印出来,放在兰婶面前。有些事情,张楚觉得还是当事人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对吧,你看这个人跟你多像!”

兰婶明显的情绪开始激动,看得出来在极力控制情绪,但是张楚还是继续说:“我们最近还在帮她找家人。”

 

“张队长。”兰婶打断她。

“如果有天你遇到一个女人,说自己被绑架拐卖了,但是她周围的所有人都说她是疯子,她的检查也这样说,你会信吗,还是说挣开这个疯子?”

“我信。”张楚没有犹豫,看向兰婶。

“可是那个时候,你不是那个警察,那个女人也没有遇到帮助。他把女人又送了回去,他觉得家庭的矛盾还是应该交还给家庭,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那个求助者最后的稻草。”

“我们也可以帮你——”张楚想说的话还没出嘴,又被兰婶下面的话打断。

“我是不喜欢读书的,天下有意思的事情那么多,我觉得都应该去看看。十年前,完成学业后,我想去到处走走,走到一些人很少的地方,看星星和月亮。张队长你见过草原上的夜晚吗,那里的星星像眼睛,天空平展的想一块布,躺在地上,眼睛里看见的全是天,会让人觉得是在另一个星际。”说到星际,兰婶也觉得这个词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用了,显得好陌生又可笑。

“所以那天起,我决定把每一个地方的星星都看一遍。从我国的西南开始走,一直到最东北角,每一处的风景我想领略。至于资金,我是没有正经工作的无业者,靠着家里的资助,实现着这个伟大的梦想。用我的脚步去丈量每一处的土地,我觉得世界无比广阔。”

话语的内容很难和眼前这个被生活摧残过的妇女联系起来。无神的双眼中只能看见生活中的琐粹事情,眼神是向下,再也回不去天上。张楚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着。

“有一天,走在中部地区的某个城市,有个人跑来告诉我,有个当地旅游团正在凑游客。在旅游的介绍单上,有巍峨的山脉,潺潺的流水,还有纯净的星空。我当场就答应他们的要求,上车时,我发现车上的游客大多也是和我差不多的女性,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小朋友。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别人的事情我才不管。车越开越远,中途,导游安排了我们的饭,吃完后,又开始出发。我当时觉得好困,等我醒来时,就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下的车也不是之前的那一俩。”

“你总是去李家村,你应该见过那种大货车。”兰婶突然含笑盯着张楚。

张楚确实记得那些车,没想到十年前的事情,兰婶还能记得如此清楚。考虑到兰婶的精神问题,张楚还是问道:“记得这么清楚吗?”

结果兰婶说:“我从此每个晚上都会梦到那日的场景。”

 

   “于是,我成为了李昊的妻子。在大家的眼里,我自愿嫁给他。我知道,从下车的那一刻,我的命运就已经全改变了。我找遍了所有的出村口,但是李昊是不会放我出去的。反抗没有用,不反抗更没有出路。李昊说我是疯子,他拿出检查单告诉村里的所有人,我的情况。至此,愿意帮助我的人更少了。检查单当然不会骗人,但是是怎么出现精神疾病的,恐怕不是我自然发生的。”

兰婶低下头,掀开一半的头发,露出可怖的几道伤痕。

“有反抗的地方就会有暴力。在那里,只有李老师原因帮助我。就是李文彬。我有想过要不要跟他说出所有事情,但是后来我觉得,他也是个懦弱的人。我不能再让这份灾难伤害到更多的人。我开始找寻一个时机,惹怒所有人,然后被送去警察局,我当时认为警局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于是我纵火,但在真正见到前来解决问题的警察的那一刻,我觉得他看起来比我想得要敷衍。我疯了般向他说出我的遭遇,但是他,在看到李昊拿出检查单的那一刻,便停止了调查。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再后来,李昊心脏病去世了,我觉得我终于可以走了。但是就在要离开的前一刻,我知道小花即将会来到世间的消息。我的世界已经毁了,我不敢回家,我哪都不敢去。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是疯子,那我谁都不怕,我就在这里和小花,看着他们一点点死去。”

“我已经熬死几个人了。”兰婶颇为骄傲。

 

今天听到的一切,都是张楚接触到的另一个世界。它是属于恶的故事。

“所以,我应该称呼你为刘莉?”

张楚先征求兰婶的意见。

“不必了,是谁都无所谓。”兰婶丝毫不在乎,反正名字对于她只是一个无用的称谓,很多事情又不是换回名字就能就觉得的。

“很抱歉听到你的遭遇。”

“我会开始调查十年前拐卖案的作案团队。”

“但是,李妍......感觉你很恨她?”

“我只恨李家村的所有人还有你们警察。”

“对于李妍,我只是在告诉她,赶紧回去。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理想有用吗?在这里反正没有用。我骂了她那么久,她应该走的,不然也不会是最后那个结果。我确实30号没有见过她,但是我可以这样告诉你,30号的傍晚,她是不在的。”

“我晚上七点去找过她,没有找到人。”

“为什么找她?”毕竟晚上七点并不是很早的时间。

“继续找她吵架呗,想着她马上就要走了,就没有人跟我说话了。”兰婶的言语间显得混乱。

“你刚刚提到了李文彬,你为什么觉得他是个懦弱的人?”

“小恩小惠可以,但大是大非不行。你非要让我说例子,我说不出来,只是直觉。对于他和李妍的婚事,我觉得才更离谱。那么刚强的一个姑娘,怎么会跟他混在一起。我跟李妍闹矛盾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他们好像30号见过面。”

“我知道,他们中午在一起商量订婚。”

“订婚?李妍可没这么说过,我之前听得版本是李文彬硬贴别人,可李妍一直在拒绝。别总拿着村里其他人跟你说的话当准则,他们每一个好人,都是吃人的鬼!宁毁一个人,也不破一桩婚。”

这些事情,张楚从前可是完全不知道。既然没说好,那就不会只仅仅是在中午商量,晚上李妍的去向,很大可能是再和李文彬商量婚事!

李文彬,首要嫌疑人。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反对小花上学?”

“我是个疯子,疯子做事情有什么理由。”兰婶莫名起来开始大笑,对着张楚手舞足蹈。张楚不吃她这套,用力拽住兰婶的一只手就往出走,既然兰婶告诉了张楚这么多有用的信息,张楚也有一份礼物要给她。

兰婶被拽进大牙他们在的小房间,看见了小花,还有——大牙身后的那个男人。兰婶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冲上去就抱住那个男人。男人也紧紧地抱住兰婶,没有什么合适的语言能形容当时的局面。

“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老年男人含泪哽咽道。脸上遍布的皱纹是时间的痕迹。

兰婶更是哭到不能发声。

张楚觉得,这才是兰婶最后的一根稻草。

看到兰婶流泪,小花赶紧过去帮兰婶擦去泪水,小孩子看着妈妈一哭,自己也开始哭起来,三个人抱成一团。

 

昨天晚上,张楚跟兰婶的父亲进行了通话,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本以为对方会犹豫几天,没想到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口答应张楚,同意隔天就从另一个市过来辨认女儿。昨天在电话里,男人就已经哽咽,今天一见到兰婶,更是差点哭成泪人。

重逢,是最好的救赎。

大牙也看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情,站在张楚旁边,默默守护这祖孙三个此刻的温馨。等到大家情绪都平复了,听男人说,准备带兰婶还有小花回去。

“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人还在够了。那个该死的地方,我们不回去!”兰婶的父亲格外坚决。

 

张楚把兰婶的疾病情况全都告诉了男人,男人差点想赶紧回家,带兰婶去治病。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队长说了,抓住拐卖的团伙就会给我们说。但是咱们得让孩子正常接受教育。”

男人握着兰婶的手,兰婶握住小花的手。

在父亲面前的兰婶格外乖巧,一切好像又都回到了十年前。十年前的刘莉不用为琐事而烦心,她可以尽情地追求属于自己的那片星空。

 

“张队长,如果那天遇到的警察是你就好了。”

临走的时候,兰婶向张楚深深鞠躬道。

至于分别的最后一句,兰婶小声地说:“小心李文彬。”

兰婶的话,时而清醒,时而疯魔,让张楚也有些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找不到更多兰婶与李妍的死相关的线索,但关于李文彬的调查,张楚会继续下去。直觉告诉张楚,是他。

花儿(二十二)救赎疯子救赎正义

卷三·花儿们

【疯子】


如果在偏远地区遇见一个嫁过来就就成了疯子的女人,有的人会为这个家庭而感到不幸,有的人会为丈夫感到不幸,有的人,则会开始思考这个女人的故事。

而张楚,是第三种。这种决策方向来源于她的女性认知本身,而最终践行得益于她的职业身份。张楚的心底藏着一种不可说的猜测,在事情被证实之前,她谁也不会告诉。因为没有证据的那种猜测,同样会让张楚看起来“很疯。”这不同于满身伤痕带给她的“工作时疯狂”的类别。

“王依兰”,回来后,张楚将兰婶的信息放入检索框中,不同于简单的名字搜索,这次她特地在系统中加入了样貌和生日信息。张楚在验证一个可能会令所有人吃惊的猜测,然而一旦落实,这次的案子将变成两个。

按下确认键后,张楚看着屏幕上的加载百分比出神。她在想,但愿只是自己多虑了,因为即使猜测被落实,落实后贷给她们团队的成就感都远远抵不上一个女人所面对的所有苦难之一。

 

“队长。”

陈芮在办公室找到了张楚,看到她对着电脑在处理些什么,也好奇地过来了。屏幕上的数字到了100,然后是首页是兰婶的资料。

“兰婶的资料咱们不是整理过了吗?”

陈芮继续看,直到在左下角一条寻人启事中,在小框里看到了兰婶的脸。

兰婶跟寻人启事有什么关系吗?陈芮试着寻思了几秒,毛骨悚然地看向张楚。

张楚还是不是说话,飞快地点开那条寻人启事,兰婶的照片被挂在最下面,显然是被寻找的人,但是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失踪人的名字叫“刘莉”。刘莉的生日和兰婶一样,身高和兰婶一样,岁数和兰婶一样......总之,除了名字和出生日期,两个人什么都一样。

一条存在偶然性,张楚退出界面后又点进去了几个相同的链接,还是同一种结果。除了几类王依兰名字带有的身份信息,之后的所有信息,都是关于一个和兰婶所有方面都一样的失踪女子——在十年前失踪的刘莉。

张楚打听的时候,听村里的人说过,兰婶也是十年前来的李家村。

“小芮,你之前拿过来的资料有没有——”

“没有查婚姻情况!”还不等张楚问完,陈芮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之前她在搜集兰婶资料的时候,侧重点在与李妍的纠葛,于是对于兰婶这个人本身,也仅仅是只涉及到了基础个人信息,况且她对婚姻这方面毫无了解,所以还真的忘了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刚刚看到的那个寻人启事,陈芮便一直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但是现在,问题很严重。

张楚没有注意到陈芮的愧疚感,继续查看兰婶的婚姻那一栏的详情,下意识地说:“婚姻也是个人最基本的情况。对于这些基本的常识,可以下次找大牙再学学。”

陈芮当然不会还嘴,开始一个劲地回答“下次一定注意。”

“哪有那么多下次?”

说完,张楚就觉得好像出事了。转过头去看陈芮,果然,这个小姑娘眼睛里满是愧疚的泪水。

“我不是故意的。我要是故意的我右胳膊永远好不了!”怎么可以伤害一个单纯可爱的学生......张楚觉得自己是像一个压榨单纯善良个性的社会老油子,万恶不赦的刻薄嬷嬷。

安抚好陈芮的情绪后,张楚立马开口:“什么大牙不牙,我今天就教你查。”张楚边看陈芮,边指着屏幕,说“然后这一栏就是她的婚姻情况,然后有时候会不显示,得点详情才能才能出来,就像这样——”,张楚带着陈芮按下确认键,“这样就会出来结果了,比如兰婶是未婚。”

“未婚”两个字,是一把砍断张楚悬在空中的猜测的大刀。张楚和陈芮互相看着对方,说不出一句话。

张楚又把兰婶丈夫的名字打上去,过了一分钟,结果跃然于眼前,还是“未婚”。虽然在间隔的一分钟里,张楚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刘莉呢?”陈芮学会了举一反三,不管脸上涩巴巴的泪痕,查询刘莉的情况,也是未婚。

在系统中,兰婶和刘莉信息比对的结果是90%。差的百分之十,是兰婶现在空洞的眼神。

“有些手段高的团伙,是可以替人再办一张身份证的。”

“或许我们需要进行生物学上的检测,比如DNA库之类的。”陈芮在帮张楚想台阶下。

“没有刘莉的生物信息。”张楚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有直系亲属的就行。”

“比如我们拨通这个电话?”

张楚的鼠标对上寻人启事最后的联系电话。

 

按下拨通键,在几声嘟之后,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在陈芮的记忆里,在接通电话后的几十分钟,她第一次见到了说话带着犹豫和微弱哽咽的队长。张楚开着免提,那话那头的男人泣不成声。陈芮除了能在旁边做笔录之外,她好想跟自己父亲也打一通电话。

 

“我们一定尽力,也请您配合。”这是张楚在通话里的最后一句。

.....

 

次日早晨,大牙和陈芮就按照张楚的意思,去带兰婶来市中心医院进行复查。至于张楚,她今天要在警局里等待一位来客,并呈递一份申请材料。

事情走到这里,大概是已经超越了案件本身的意义。错杂的枝干也在向张楚招手,向她诉说恶的种子。除此之外,张楚仍然肯定兰婶对于李妍的事情有隐藏,而要向让她信任张楚,对张楚敞开心扉,首先得给予她生活的希望。

只有心活了,看世界的眼睛才会活。

在大牙准备出发的时候,张楚又过去嘱咐了几句话。

 

出发——到达——接人,在这个过程中,大牙和陈芮显得格外谨慎。昨天做出猜测后,陈芮告诉了大牙其中最坏的结果,大牙也被震惊到久不做声。如果在之前,大牙光是想到兰婶的脸,就觉得可憎,而现在,站在些许同情铸成的台阶上,往下在看之前的种种,大牙不再有愤怒。即使世界上不存在感同身受,作为一个心智健康的人,也得有一颗善良悲悯的心。

“放心,这次兰婶再怎么说我都不还嘴。”

大牙想,如果能在一次次谩骂中帮助兰婶削减些痛苦,那挨骂就挨骂吧,谁叫自己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

“我觉得你也还不了嘴,你还挺怕兰婶的。”陈芮一语道破真相。

大牙发窘,辩解道:“陈老师,你跟老大学坏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三个人中,大牙成了最底层人物。

“我们才是一个小分队!”大牙愤愤不平。

陈芮瞟了眼大牙,说:“谁你跟是小分队。”尽管她心里现在并不是这样认为。

 

来到兰婶家里后,没有想象中的谩骂。

昨天张楚和兰婶做好了沟通,说是今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接她复查。所以在大牙和陈芮到达的时候,兰婶已经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了东西,带着小花站在门口等待。外面的气温很低,兰婶给小花裹得厚厚的,头上也戴上了帽子,倒是自己,穿着略显单薄的衣物,不自觉的有些发颤。

“小花没有人照顾,得跟我一起去。”大牙听到了久违的兰婶平静发言。

“要不让李老师先照顾着。”大牙担心路程颠簸,累着小花。

“因为还挺远的,怕孩子累着。”

见兰婶没答话,陈芮也替大牙解释道。

“不必了。”兰婶的话里没有妥协的余地。

他们只好让小花也上车,大牙觉得兰婶穿的挺少的,悄悄把车里的温度继续调高。一路上,兰婶都没有什么话。兰婶和小花坐在汽车后座,大牙从后视镜里看见,小花乖巧的枕在兰婶的身上呼呼睡觉,兰婶双手搂着小花,双眼看着窗外离李家村越来越远的风景。

“兰婶,你平常会到市上来走动吗?”陈芮问。

兰婶的眼神没有离开窗外,但还是回答道:“不会。出不来,事情多。”

“哦。”

陈芮毕竟很怕社交,大牙在开车也不便多说话,总之车里安安静静。张楚不在的日子,想她。对于他们三个人,张楚毫无疑问,是主心骨。她好像什么都能做,同时什么也能做好,更重要的是,她不像有些电视剧、小说里描述的女警那样,完全没有个人情感,只管办事就好。反而,在陈芮与她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她觉得张楚是有血有肉的人,会抱歉会内疚,也会难受,可是不管面对再多的负面情绪,她都会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该她发挥作用的时候,她会拼尽全力去完成。如果抛下职业的身份,她也一定会是一位靠谱的朋友。

快要下车的时候,陈芮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件大衣,虽然带着警局的标识,但是算是暖和的衣物了。她将衣服递给兰婶,对方这一次,小声地说了谢谢。

 

送大牙他们进去后,陈芮突然想到了什么。上次说帮李文彬整理学生档案后,留了对方的电话,陈芮询问了才知道,有些材料是在繁杂,没有个帮忙的人还是不行,于是跟李文彬约了今天去帮忙。本来是正好接兰婶的时候自己就留下了,结果搞忘了,现在又回来了。

陈芮急忙追上大牙,把他叫到一边,说:“大牙,我得再回去一趟,跟李文彬老师约了整理材料。”

听陈芮一说,大牙也想起来李文彬上次见他们时,两人好像说过这件事,但是现在得送兰婶去检查,他抽不开空陪陈芮去。

“兰婶得检查,一时半会儿我都送不了你下去,你要不等检查做完,我们一起去?”大牙说。

但是陈芮粗略地看了一下单子里的检查项目,觉得等到都做完了,至少也得下午了,觉得还是自己先去好了,便说:“没事儿,我自己去就行,你们有事情要做,我也不知道几点才能弄完,反正我回来了会给你们都说一声的。”

“好嘞!”陈芮说东,大牙才不敢往西。

“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出于职业惯性,大牙叮嘱到。

陈芮表示知道了,便和大牙匆匆告别。

 

看似非常是再普通不过的几分钟,但如果让陈芮重来,她会毅然决然的拒绝当那个善心人。